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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Q《奈何天》推荐

cicala

SD同人之中,古装的已是不计其数。不过,大多是宋代的风味,比如所有承袭金庸笔意的著名长文,最可为例子的就是《雁南飞》……要是古龙风味的话感觉就会比较象明代了。而又有一批日本古典风的作品,好比《神奈川物语》等等。独独是那中国人最熟悉的清代风情,《红楼》态度,在广大的SD世界里,虽不敢说无,也是缺乏。直到《奈何天》登场,缺乏方满。尽管我绝对不会去想象清装的SD,可是其中独特的社会环境,人物气息,正是那被三毛最为喜爱的清朝。清代小说最迷人的地方之一就是它的语言与叙事方式,看到那个才能体会到小说所具有的、先进媒体无法代替的魅力,那词、那境,只有在心中尽情描摹,一化成实体就错。作者说是因为蒋玉函和柳湘莲才兴起了此文,但是在下心中想到的,是另外一部书。

在中国的文学之中,也有一部绝对不输给任何日本BL小说的作品,那就是清代陈森所写的《品花宝鉴》。也是这样的开头,一位原本双足不踏世间尘的世家公子,听了别人的述说而去看了一场戏,从此便不可自拔;而整个广阔的人物画卷,美丑妍媸,喜与怒,笑与泪,离与合,因为他这一涉足,就慢慢展开,直至有了自己独立的生命。说YYQ大人没受到此书的启发,打死我也不信;而比起《品花》的无上绝技——写人风韵的细腻传神,YYQ大人却并不比陈森差了。且看仙道和花形分别向流川和藤真“打赏”(貌似打赏,实际则是传情)的场面:

“花形早就拿了件儿东西在手上,见那管事的往旁边儿退了候着,便走过去郑而重之的往盘里放了,轻声说道,“这个,需得给了藤真。”管事的一看,竟是乌黑透亮的一粒珠子,看着也不甚起眼,只得称谢接过了,又见仙道那边儿正朝自己招着手,也忙忙哈了腰走过去,却见仙道自怀中拿出一件东西来,迎着风“嘤嗡”作响,放进盘子里时,却见也不过就是一块玉佩,只看着更精巧些、更剔透些,可也没什么出奇处了,只听见客人说是给流川的,便道了句谢托着盘子退了下去。管事的才刚下楼,南便似笑不笑的望了望仙道、花形两个,嘴里说道,“我想是没猜错的,这颗是鸳鸯墨珠里的雌珠,那块是玉玲珑里头的玉玲,两位的出手,也忒大方了些,况这东西也就给出一半儿来,还是煞费了一番心思。”花形素来诚实,听了这话只是闷闷坐着,也不辩驳,仙道却挑了眉说,“虽是贵气,然则在我眼里看着,不过也就是个玩意儿,既是今儿心思上来了就送人,也是极普通的,只世子说我给了一半儿东西出去,想是还嫌我小家子气了”,说着又从怀中取了另一块玉佩来,悬在手里任它迎风而鸣,“不如唤了那管事的上来,我一并把这块玉珑也给了流川罢。 ”

一举一动,都显出两人脾气性格的不同。花形是郑重拿在手中,到仙道就是拎着绦子悬在手上。这样的性格,才会有那样的恋情。YYQ大人的语言大得清代小说的神韵,善于在些微小处、片言只字就体现出人物的风骨,又充分让人体验到文字简洁中带流丽的美。然而,一样是看过清代的小说,贤如张爱玲都难免因为太爱那一语解千愁的文风,而让自己的文章带上过于浓厚的模仿味道。《金锁记》的开头以及《连环套》的全篇,都给这个偏爱害了。《奈何天》便不同,并不是刻意模仿清代文字,而是随心所欲不逾矩,哪里该怎样,哪里就是怎样。通篇固然是《红楼》《品花》的声口,到抒情场面时又不尽然——明清小说在抒情上是
有毛病挑的,这病却被YYQ大人轻轻逃过——:

“流川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可是,就不愿见着这样儿的仙道,因为见着了会心疼,所以恨,恨自己不明不白的心疼着别人,而那人,是个不管怎么看都没什么可怜处的人。再怎么恨也还是心疼,这两种全然不同的心思混杂起来,在流川而言难以区分,所以他只是很顺手的一把抓了仙道往怀里拥着,却给了仙道绝妙的机会象猴儿爬树似的挂在流川的身上。
流川觉着脸上的热,打死他都不会承认那是害臊的,想是着急上火而已,这样想,流川就有些安心,被个男人这样儿搂了,着急上火也是应该的。只是打从伸出去手抓仙道就开始悔,现在虽说是松了手,也已经让仙道给结结实实的抱了,难以挣开,再略微的老实些,流川对着自己的心承认了,自己也不愿意从仙道的怀里挣开,因为自己拥着他也好,他搂着自己也好,都是习惯又舒服的事儿,所以不愿挣开,所以更老实的把自己原本松了的手又环到仙道的背上,心思弄不明白,可以不去弄明白,可是放着这么舒坦的感觉硬要和自个儿过不去的挣,却不是流川的性子,心里稀里糊涂,或说是还在恨着,可身体却是这样儿自然的和仙道相拥。
确实是舒服,耳边是热哄哄仙道吐着气的感觉,让流川觉着安心而想睡,才打算真合了眼眯会儿,就听见仙道的声音传了过来,低低沉沉却是直闯到自己心里去的,“我想见你。”

对着这样儿直闯进来的话,流川没法儿冷着脸说什么"莫名其妙"之类的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闭嘴不答声,而这默然却是让仙道不安了,头是搁在流川肩上的,看不到流川的脸,看不到流川的眼,仙道急急挺直了身子,略微拉开自己和流川间的距离,只看一眼,看看流川脸上、眼里,若真是厌弃的,就该让自己死心了。于是,只一眼,却让仙道看清流川脸上、眼里那一丝柔情,轻轻微微的一丝,就足以使仙道细细的把自己给缠了进去。
被人这样牢牢盯着,流川还是不惯,那不惯是为了没法儿瞪回去,又不懂该怎么对着,于是才被那些舒服压下去的恨又有些浮上来,虽是恨,却又不舍对了仙道如何,只能紧紧握了拳,很没面子的让自己转开头去,佯装打量店铺里的布置,避了仙道的目光,却偏是看见仙道才给自己说的那些个古董,想起仙道连比带划说那些掌故的样儿,撑不住的一笑。”(啊啊啊!没有稿费,所以不存在骗稿费问题,大家请原谅!!)

《奈何天》最让在下心折的,是它正好补上了几乎无瑕的《品花》之中,三个最令人不舒服的缺口。

第一个,是主角的骨格。《品花》枉自塑造了许多坚强且聪明的美人,堂堂第一配对却是一对娇滴滴的温室花朵,双双娇贵的程度比《奈何天》里的藤真不知高了几倍,都是动不动就痛哭得几乎昏倒,那公子更是相思病害得往床上一躺就不动了,让人直着急。哪及得YYQ笔下的流川和仙道?这里的流川是伶人,在当时算是下九流,可是那份刚强、坚韧和清高,绝对是我心目中的流川枫。面对大人物的威逼,干干脆脆地说出那一句“世子爷想要?偏是我不想给。”讲到爱情,更单纯决断得让藤真也开不了口。

“‘若是喜欢便没该不该的,旁人容也罢,不容也罢,我都带他走,天涯海角,风餐露宿也能过了一辈子。’
‘痴话,’藤真轻叹,‘若是他不愿呢。’
‘不愿?不愿就算了,我过我的日子,他过他的日子。’
‘你,就真能忘了他?两不相干?’
‘想他一辈子,两不相干!”说着,流川竟是起手拿了兵器架上的剑,在这月色之下舞将起来。’”

看到这儿,我才真正、真正地爱上所谓“流川枫的味道”了……而《奈何天》里的仙道,虽然似乎承继了光明版仙道的所有一贯特色,但是他的不羁中多了一点高出当时腐靡社会的东西,玩世不恭,不恭的是上流社会的无情规章和黑暗内质(哎哟,好象教科书),这一点从他和父亲的冲突中可以看得出来,此层意思可又不是平常的古装仙流可以表现的了。因此《奈何天》的仙道,那藏在嬉笑之下骨子里的“认真”,也是迷死了我。

第二个,是“美人”与“美人”之间的友情。《品花》中最顶尖的两大美人,都是身心俱美,可惜是王不见王,一点友谊和知心也没发展出来。怎比得流川和藤真,同门学艺,推心置腹,虽然嘴上不说,普通言谈之中尽是知心手足情谊。也许还不止是手足(流藤?也好,难怪当时花形和仙道虽心思不同,却都忍不住把手中枪投在了流川和藤真中间,果然看着暧昧)——在彼此的心没被填满之前,就数对方是他们最亲近的人,但心里装进个陌生人之后,感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各人又为了这变化而暗暗思量,千回百转。YYQ大人的笔法若说是把这巧妙写到了十分,那陈森就还不足五分了,这也可能是时代开拓了人头脑使然。有关文字多矣,大家自己去看吧。

第三个,是相对于美人的性格丰富和格调高,《品花宝鉴》里的帅哥们却普遍差一皮,空有好家世好相貌好文才好情调,却是其俗在骨,说穿了也不过是和那些恶俗之人相似,只是那无行之辈当优伶是泄欲的物件,他们把优伶当成古玩宝贝,多少略好一点而已。要不是那些美人们不幸落入戏班,又哪轮得着他们来赏玩评说了!陈老先生对他们的褒奖我看着最不爽。《奈何天》里的公子们就好得多,花形是不用说了(在下是不支持牧藤的,就是为了照顾花形君的幸福之故),就连纯粹为局外人的神和越野也写得恰如其分,不但不褒不贬,而且风格和原书再合拍也没有。一样是公子哥儿,硬是一个人就有一个人的做派。对YYQ大人的敬佩,到此是彻底滔滔不绝,只觉能和大人共饮一江之水,也是何其幸甚。

总之,《奈何天》的设定,和常见的仙流花藤好象有点不同,比如藤真一直是女王陛下,至不济也是一派之长,这里却成了一介弱小优伶;等等。可是仔细看下去,就能找出我们心中的仙流花藤来,而且还是他们四个之所以为主角,身上最光彩夺目、最叫人喜欢的本质部分。好比啊,藤真的世故和藤真式(和流川式就不一样)的坚强——这一点就算被人反诘,在下也还是会保留意见的。

一句话,别说是为了仙流花藤,哪怕是为了开头的那出戏,为了两对儿分别去携手共游的那个景,看《奈何天》,也是不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