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 首页>客座教授>>肥熊乱弹——裤可酷,非长裤

肥熊乱弹——裤可酷 非长裤

现在是“咸与耍酷”的时代了。

“cool”字常供在嘴上,至于“cool”的本意,原意,词典里的意,大家反到用它不上了——让人想起先前有一阵国内报新闻做广告,都喜欢标榜“外国友人都竖起X指说OK!”至于人家叫OK的意思到底是一级棒还是麻麻地,那是无关紧要地——关于这一点网上前辈早就总结过的:如果广大贫下中农认为周公有私生女,那么社会作用就等同于他有,至于他事实上到底有没有,那是无关紧要的。

说起酷和裤,俺这辈子到现在为止最酷的一条裤子,诞生在高中学农的那个礼拜。

那时候,国际上似乎还没有就囚犯在监狱里从事无偿劳动生产一事和政府罗嗦,不过我们做学生的倒是有学工学农的节目。学工者也,中学六年铁窗生涯之中需要为校办工厂免费工作若干天,生产确乎拿去出售的产品。相比之下, 花上一个礼拜和贫下中农们打成一片则隐隐然有合法渡假的味道,甚受欢迎。

固定的对口单位是一处军垦农场,所以确切地说我们是要和人民子弟兵的广大指战员们打成一片。农场离城几百公里,要先搭火车然后再由军队的卡车接去。也就正在从解放牌卡车车斗上往下翻的时候,俺听到了裂帛之声。

这里需要说明的有两点:

首先,对城里学生来说,把下乡“揍田”着装定为牛仔裤和运动鞋是很合理的:结实,耐脏,方便。问题在于,作为一个成都地区有自尊心的流氓,牛仔裤是不可接受的——流氓们这天气里都敞怀穿衬衣,把外套搭在肩上,下着宽大的地摊西裤,裤管可酌情挽起,露出腿毛白袜黑皮鞋,也有少数不长进的露出的是五颜六色的尼龙袜,不过只是一小撮。当日我跳车时穿的,正是一条藏青色的地摊阿妈你西裤。

第二,俺当年还是个身手矫健的流氓,无论打架逃跑都是如此。是以跳车之时早就打定主意要单手扶车斗来一体操中的下杠动作——倒也不完全是为了给女同学们留下深刻印象,主要是精力弥漫,撑的。

结果是灾难性的——地摊布料承受了生命中不可承受之拉扯,如同摩西大爷面前的红海一般分开,遂使威信扫地而女生动容。后来统计伤亡,不但裤裆开了让内里的“火炮儿”(川话底裤之意)见了天日,裤腿内侧都有半尺长的大口子乐而开笑。一言以蔽之,已经大大超出了伤湿止痛膏可以修补的范围。

损失业已造成,势难弥补,只好化悲痛为力量。正嗟叹间,粗哑的军号声响起,催着站队。俺这次来一共就带两条裤子,另一条是蓝底白条的运动裤,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在同伙的环拱掩护之下从行李里抽出换上,鞋是实在来不及换了,于是俺紧腿运动裤与皮鞋齐飞,裤边镶的白条与白袜一色,正步走向营房。

事情并没有完。

第二天我们几个看着特别能战斗的被分去挑粪,原以为是极富浪漫色彩的牛粪饼,结果面对的是既稀且臭的鸡粪山。扁担前后两个粪桶晃晃悠悠,咱们虽然尚武,却也是头一回操练这种另类少林,加上又是山路,洒的星星点点,两条裤腿,无一幸免。回去第二次查点伤亡情况:运动裤自膝盖以下,山河变色,均匀地涂着一层鸡屎和草梗的混合物。

其时残阳如血,不觉就到了和指战员们切磋篮球的时候,可是这条裤子实在不妥,很有违反日内瓦公约的嫌疑。咱从来不是一个当断不断的人,抄起剪子“嚓擦”几响,但听那裤子唱了几句京戏,大叫一声“二十秒后又是一条短裤!”就此寂然无声。

球打得硬是过瘾,篮球真不愧是我军的传统项目,小小一个军垦农场就藏龙卧虎,有好几个过了中线就可以拔起来跳投的军人,且命中率难以置信的高。加上指战员们勤于锻炼而不近烟酒女色,内力都绵长充沛,篮下也打得甚是硬朗。在这种极为physical的比赛之中,穿着时髦半截运动裤的俺和穿着纺绸功夫裤的武术队长,成为我校内线的中坚力量。大约40分钟之后,丫小腿抽筋我手指挫伤,人民解放军的铁拳彻底粉碎了学生的有组织抵抗。

秋天就在当天夜里降临,据通宵轮值警卫的说,换岗时接过军大衣,衣服表面那一层寒意,触之销魂蚀骨。

这于我却成为一个问题——穿着那条健美的运动裤下田,冷得慌。我用十秒钟想出了解决办法——开裆西裤穿在里面,断腿运动裤套在外面——不,灵感的来源不是“超人”,真的。

出去站队亮相的头三分钟,是娱乐大众的三分钟,许多同学扮一回焦书记,拿手使劲顶住肝部,眼里有了泪花。班主任却不笑,脸色有些发青。这出行为艺术演了整整一天,最后部队上看不下去,送了俺一条军裤。

学完农回城一看,嘿,流氓们也开始穿军裤啦。

此后许多个月,班主任都会在支部生活中不点名地批评“某些同学”,一是资产阶级思想严重,糟蹋东西,二是耍宝,学农态度极不严肃。这是列席旁听的同学告诉俺的。

以上就是俺最酷的一条裤子的故事。


始发日期:2002年5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