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 首页>客座教授>>肥熊随笔——熊所忘不了的武打片

肥熊随笔——熊所忘不了的武打片

俺懂事那会儿流行起来的武打片和武打电视剧,是那个时代里东方的微光,林中的响箭,冬末的萌芽,前进的大纛(旁观者:你妈贵姓啊?不至于是姓鲁罢?)微斯片,童年一定更加难过。

我看武打片,如看篮球。真刀真枪,一腔热血洒去还能化什么涛的NCAA爱看;最高水平扣篮如吊钢丝的NBA也爱看;长年以耍宝为己任,百战百胜而身为天下笑的哈林队固然爱看;挥洒存乎一心,直指篮球人心的RUCKER PARK街球更加爱看。篮球文章这一年来写的多了,这里来吹吹熊所忘不了的武打片。

(01)最初动作英雄——山东电视台水浒系列片之“武松”
(02)一个明星……厄,和一个谣言的诞生
——“少林寺”
(03)“杀一个好人容易,上校”——“佐罗”
(04)铁布衫下的蛋
——“鹰爪铁布衫”
(05)偷不如偷不到
——“资三四郎”和“霍元甲”
(06)一时多少豪杰——“南北少林”;盗版的力量——“黄河大侠”
(07)架不是这样打滴——“猛龙过江”
(08)失去的文明——“A计划”,“奇迹”
(09)
天下英雄谁敌手,袁刘——“洗黑钱”与“蝎子战士”
(10)一个比利时人在好莱坞——The Kickboxer & The Quest
11)中国往事——“黄飞鸿2”
(12)好歌经不起唱三遍——“黄飞鸿1”

 

最初动作英雄——山东电视台水浒系列片之“武松”

一代肌肉男阿诺在好莱乌失势的开端,始于那部他正如日中天时接拍的,名字彩头不是很好的“最后动作英雄”。其实这部片子就好比是周星星的“喜剧之王”或是金凯瑞的“骗子,骗子”,很有思想,很后现代,很反英雄,很解构……总之就象是可口可乐要换新配方那样的挑战自我,转型求变,突破创新之举——所以照例死的很惨,被那年夏天的恐龙不费吹灰之力撕成了碎片。不过我们今天在这里不谈这个,我要谈的是心目中的“最初动作英雄”——武二郎祝延平祝大叔。

祝大叔是不是正牌山东人我不太清楚,但至少就造型来说,后来再炒水浒这锅饭的——算上近年央视声势汹汹的大制作,就我看来是再也没有胜过姓祝的武松出现过。祝大叔的武功底子很弱,这一点我倒是看得出来,不过也得睁大熊眼才行——他在这部戏里演的就有那么好!以至于无论是披着皮大衣捂痱子跳老虎的,突然插映的剪辑粗劣的野生老虎镜头,乃至歪曲原著的莫名其妙的“我与张都监府丫头玉兰——不得不说的故事”……都无法抹煞这一经典。一堆乌七八糟之中,神威凛凛的武二郎昂然而立。

还有值得一提的是音乐,是不是赵季平操的刀也早就忘球了,但音乐本身现在还哼得出。绝对地民族特色且切题。潘金莲也不错,不像这次央视水浒,看了鲁提辖部分的金翠莲,大为惊艳,心说金翠莲尚且如此,这潘金莲,水浒第一女主角,不知怎生美法?结果跑出一个台湾寡妇脸,上当于虚假广告的SUCKER之情,油然而生。

最是醉打蒋门神那段,啥也别说了,LM找茬入门基础教程,终生受用(笑)。当是时也,俺们地界若有小孩在街上拧起手腕,食指拇指成环比画“醉八仙”,那决不是学成龙,是学祝延平。俺那时苦练那一招趴在地上头和足尖点地,屁股慢慢耸起,在小便处倒酒,常常是搞的一头一身稀脏,回家没少吃排头(回忆地笑)。

 

一个明星……厄,和一个谣言的诞生——“少林寺”

俺坦白:俺在本文开头的时候喝高了,是以鬼扯了些响箭之类(抹汗)……不过,如果这一说真的成立,则这支响箭的箭镞就是“少林寺”。

这部片子是一根在火上烤了一下的绣花针,挑破了一个红肿发亮的疖子,一个存在已久却被有意无意压制住的市场,就像那郁积以久的一包脓一样喷薄而出,不可收拾。

这部片子让一个从小练武的北方小孩走上了国际电影明星之路。虽说是“穷文富武”,那年月在中国练武的,最好结果不外是开个武馆武校,成为地方一霸,若有些报负的,混出国门,在美国开个少林别院,欺骗老黑老白老花的同时高价兜售人造丝褂子和片儿鞋谋取暴利——还要和日本鬼子高丽棒子甚至教瑜珈的苦苦竞争。可人小李子?下一部开出的片酬可是美刀八位数啦!

这部片子还推动了风起云涌的全国适龄男性青少年离家出走运动,不过目的地比当初的“广阔天地”要窄些,多集中在河南嵩山和湖北武当一代——视出走人的盘缠多寡而定。其历史作用则是全国各地如雨后的蘑菇一般纷纷长出各种武校,以方便大家就近入学——谁说中国人民商品意识不浓?只要提供合适的土壤……

银河铁道999最后,梅蒂儿对丑男主角铁郎说:“我只是你记忆中的青春幻影……”,前几年有姓刘的写“怀念佟妮娅”,对于看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大叔们,佟妮娅就是他们记忆中的青春幻影,到了俺们这一辈,可供选择的意淫对象自然还比不上象今天那样极大地丰富了,但总算也有那麽几个——白无暇肯定是其中之一。当时的我们都深信一个遥言,在香港台湾放的那个“少林寺”版本里头,大胡子是成功地把白无暇的裤子扯了下来地,而绝不是像这里放的那样只是撕烂裤腿就糊弄过去。然而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青春梦想中的“足本”少林寺始终没有出现,荷尔蒙分泌旺盛的男孩子们,带着相同的心事,十指箕张,醉眼朦胧,口里学着王大胡子叫道:“野性难驯!野性难驯!”在虚空中扯着并不存在的女人裤子

一天天地

长大了。

 

“杀一个好人容易,上校”——“佐罗”

我们先看了“佐罗”,后来才发现国外卡通里的贼都戴一个那样的眼罩,如果这两件事的先后顺序颠倒过来,是否会改变我对这部片子的观感呢?答案是不会。

母熊到了美国在影院看的第一部电影就是老美拍的“佐罗的面具”,不幸中途睡着棗并不全是语言障碍,其实如果不是冲着泽塔·琼斯三分薄面,我一准和母熊用鼾声说相声。我们之所以去看这部片子,五成是因为脑海里对原来那部“佐罗”的记忆,五成是看了预告片里泽塔·琼斯跳拉丁舞(其实是因为她被挑断裙带啦)——现在这拍预告片完全是一门成熟的艺术了麽。由此更可见当初那一部的可贵,除了女主角的色相比琼斯差着点,其它的完全没的比。阿兰·德龙的样子和童自荣的声音,因此片在我心里不朽。我从前说过,在石斑鱼的周星星之前,有上海电影译制片厂的各位大贤。我这人从小脑袋里垃圾内存比较大,但不由自主地大段背下电影台词,自“佐罗”始。

俺肌肉比重一向大,小学时代就比较压秤,所以每次体检都有权力拍着体积更大体重却逊的同学的尊肚嘲曰:“才XX磅?嘎西亚,原来你的肚子里是一包气!”而中午食堂开饭之时,自然也是俺领导本班一干小土匪鼓盆而歌曰:“一个比索!人也能吃,猪也能吃!一个比索!”至于大师傅有否因此往米饭里吐唾沫,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自然是在没有电脑游戏的年代里亲自赤膊上阵的RPG游戏了,自会有幸运儿轮到念白曰:“修道士佛朗西斯科的死,解除了我对另一个好人的誓言……”直到“杀一个好人容易,上校!杀一个坏人,就不那么容易!”当然,由于玩伴的变化,这句点睛之笔里的“上校”二字也会酌情被替换为“四眼”,“小眼睛”,“黑皮”(念“哈皮”),乃至“阿乌卵”……

最后宣布一项即将荣获国家星火科技奖的学术成果:西方小偷侠盗工作时习惯蒙上半边脸, 而东方做没本钱生意的兄弟们行动时习惯蒙下半边脸。青年阿兰。德龙无论蒙上或是蒙下, 女孩子见了都会心跳加快,膝盖发软。至于肥熊则是无论怎么蒙,观众都会发笑棗所以最近改用丝袜套头了。有诗为证:

飒爽英姿西瓜刀,

华灯初上抢钞票。

中华劫匪多奇志,

不爱武装爱红装!

 

铁布衫下的蛋——“鹰爪铁布衫”

一句话,“但凡是男同胞,看了就忘不掉!”

这片子主演是谁,导演是谁,具体情节……统统记不真了,唯结尾捏鸡蛋忘不了。俺现在社会混得久了,牛B了,腐败了……可以给大家扯出一大篇关于鸡为什么要过……厄,俺的意思是为什么要捏鸡蛋的道理:这一镜头在成本极低,完全不用借助任何传统或现代意义的特技的前提下,直观地,生动地,高度概括与凝练地,全方位地表现了正义地主角击破恶势力之罩门地过程。其象征主义与后现代的笔触可以结合中国昆曲舞台布景与西班牙的达利日记写出一本学术专著来。然而当日看着蛋白蛋黄在屏幕上飞溅,我们所有小观众均面部肌肉扭曲,呲牙倒吸一口凉气,从丹田提起一声闷哼,卡在嗓子眼里……并永生记住了这部电影。

因为上述桥段,在该电影深烙于大脑皮层上的同时,关于这部片子的另一些东西也得以在记忆的硬盘里幸存上一段时间。至少我就还记得主角腿功甚好,喜欢摆体侧"朝天一柱香"POSE,很象现在老美的拉拉队。还有,主角曾当着一位小同志的面背诵其所谓家乡歌谣曰:

小曲不唱忧愁多,

大路不走草成窝。

快刀不磨生黄锈,

腰不挺直背要驼!

随后亲昵地拍打小同志的腰背,这一仪式在俺们小学一度非常流行,不过次序略有修改:具体操作程序是先一铁砂掌把毫无防备的同伙打得鲜血狂喷,然后摇头晃脑开始朗诵该歌谣(注:如果对方没有抄起家伙扑过来的话)。

还有就是片里头一个街头打把式卖艺的在介绍其灵长类合作伙伴时自豪地说:“这只猴子跟我跑了XX年江湖了,现在给大家耍一套六合刀!”这段话一时洛阳纸贵,被我那一片的小学生在街上互相介绍时奉为圭臬,常有人要互相展示六合刀的。

这部片子是如此地令人难忘,以至于不久以后,一部叫“鸳鸯铁屐桃”的国产武打片上画之时,许多人皆以为是其续集而踊跃观看,如果这片子的投资人不是先知先觉,那他一定是狗运冲天,两者都不是的话我只好拱手叹服丫的狡猾狡猾地!

最后,说到捏鸡蛋,还有难忘经历一段。当时是也,小学自然常识课老师为讲授“仿生学”一节中“曲面抗压”之概念,本着活跃课堂气氛之宗旨,自掏腰包买来生鸡蛋若干让同学们试着放在手心去捏,本意当然是让大家脸红筋胀也捏它不动,于是原理证毕,皆大欢喜——鸡蛋还能拿回去炒西红柿。不合第二个上台就抽到肥熊,面不改色,一握蛋破,飞溅的黄白之物最远波及第五排女生。呜呼!课遂不课。

 

偷不如偷不到——“资三四郎”和“霍元甲”

这两部片子是坛里的朱大尝提起,我才想起来的。既然是这样,似乎就不该列入“熊所忘不掉的”之列,但把这两部片子又细细想了一道,不由有些颠之倒之,不知肉味起来。

事实上,这两部片子我看过的部分约占全片的5%……(咦,大家为什麽一哄而散了呐),否则,如我以前所说,我脑袋里的垃圾内存那么大,岂有记不起来的道理?盖当时熊窝实行的是严格的军管,我每天800PM必须上床睡觉,就是不睡觉也不准看电视地(汗)。当时我的床铺在电视之侧,为了避免电视的亮光影响我睡觉——更重要地是为了防止我变成斜眼,在电视与我之间是用一张报纸挡起来——这样,电视剧遂就成了广播剧矣,反正耳朵是不会斜的。所以对于我来说,资三四郎和霍元甲最后的历史作用等同于单田芳和刘兰芳,这一定是导演们所始料不级的。

白天的小学里,男生们在课间拉帮结派,组成团伙,对剧情进行热火朝天的大讨论与大比武。往往是一夜之间就会有许多人出家作了和尚,操起手边任何称手的家伙痛击你的脑袋的同时用密宗无上心法狮子吼曰:“悟性就在侬的脚下!”或是大家一起伸拳踢腿,排练“空气摔”或是“迷踪拳 VS俄国摔角”,五指箕张从对方胸口扯下虚拟胸毛对空中一吹,做孙行者状。这时候的肥熊是孤独的,尽管俺会哼“丫————波……”或是“粉碎吧泥,过央记一行……”,但听着对话,看着排练,俺依然是孤独的。

俺开始在每一个假寐的夜晚,听着对白,熊脑袋里幻化出一幅幅活动的画面,今天回想起来,熊的造型分镜能力,皆出于此也!广大劳动银民在长期的劳动生产实践中摸索出一条颠扑不破的朴素真理来:“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真至理也!看不如看不到,一个正常人头脑中的想象,往往胜过文豪苦吟的章句,大导演精心铺排的镜头,这大概也是金庸的武侠小说始终改编不成好电影的原因之一罢!

又,我没有看过被奉为经典的翁版射雕。遥想当年初引进之时,周围一转省市放这片子都放到了万人空巷,犯罪率急降的地步,偏偏就咱们地界的电视台巨有性格,艺术品位哈高,说不放就不放。

不过也没啥,我小学看“乱”的分镜剧本,到10几年后到了美国真正看到这部电影,居然还是失望之情居多。我后来终究也没有机会真正地看这两部片子。

(附记:“资三四郎”这个名字读起来到底怎麽停顿,我始终没怎么搞清楚,后来看了夏目漱石的“三四郎”,似有所悟……倒是后来看过黑泽明导的黑白电影“资三四郎”,最后大战还是很震撼人心的,估计那电视剧从中受益不少)

 

以下这两部片子都是“少林寺”的残渣余孽,故放在一起陪绑。

一时多少豪杰——“南北少林”

嘛叫做豪华阵容?“南北少林”就叫做豪华阵容!

小李子自然不用说了,没记错的话,南少林那位师兄该是全国南拳冠军胡坚强吧,片头他在南少林大门口练的那一路南拳——四个字——“神完气足”!专演小李子上级领导的那位于海最后在瓜棚耍的那套形意拳一看就是若干个十年的火候。反派自然还是于承惠大叔担纲,质量保证麽!最后还有照我看该获颁一个“终身反派成就奖”的老秃计春华(最后一次看见老秃,演的是“红高粱”里的神枪三炮,属于我党所谓的可以团结争取的抗日力量,好歹算半个好人)。有道是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看这帮人动手就值回票钱了。

此外,“南北少林”还是部让人长见识的片子。比如说吧,一开头的大型团体操之后那场暗杀戏,就让俺对久仰久仰的“紧背花装弩”有了直观形象的认识。那场少林寺举办的寺内锦标赛也远比中国乒乓球队比赛里自家吃年夜饭要热闹好看。至于最后的江上大战,小胡在竹筏上那一招“好一个南派吊马(不确定读音啊)”真是神威凛凛,不摆了!使俺后来再看洋鬼子尚格云顿在两把折叠椅上拉一字马这种小把戏可以从容地在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来。还有,于大胡子从官船上水遁的那一跳,转体720度,难度系数4.0,让人疑心丫受过专业跳水训练。

最震撼的还是中间插曲(汗),其实当时并没在意,而是后来到了中学重温时才中的招。小李子握着青梅竹马的凭证——脚铃,欲言又止,一头栽倒在村头小溪里……这当口,一个圆润甜美的靡靡女声唱道:“小~~~~河小河……”,在座诸LM尽皆麻倒,人仰熊翻,死尸枕籍,伤亡率达100%


盗版的力量
——“黄河大侠”

在“少”片大红之后同一批人马搞的片子之中,这是很不起眼的一部——重要原因之一是这片子里没有小李子,而是由于大胡子扶正演的主角。

无论是故事,服装,角色……这部东西像当时香港的许多东西一样,偷的是日本的桥,具体而言的话,就是——“盲剑客”,据说邵氏兄弟当初就偷过一次了的,这次可以说是盗盗过的墓(拗口的紧……)。不过于大胡子的双手剑在这部片子里耍的可真是叫人如饮美酒(俺怎么象是在介绍“一刀刘”呢?),酣畅淋漓,实在是从影之代表作。几场武打戏拍的都很上心——现在想起来,背景,武器,一派SNK格斗游戏的格局,还是很养眼的。

此外就是于大胡子眼睛被毒瞎后,隔着红纱撞见官家小姐洗澡一幕,让人想起当初有人评价老金写陈家洛看香香洗澡那一段,“很有三级文艺片的气味”(笑)。前不久于大胡子在“咦~~~~~~~~”里人五人六地演起风清扬来了,估计也是对丫剑术的一种肯定,不过他在片子里吊钢丝吊的毛发蓬乱,让人不由得怀念起戟指大叫“野~~~性难驯”又或是迷起眼看裸体的那个于大胡子了。

到了今天,香港娱乐业的偷起日本欧美流行音乐来,还是那麽一副急赤白脸,欲火攻心的样子,不过与此同时,好莱坞却也大拍起香港血统的动作片来,这大概也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架不是这样打滴——“猛龙过江”

有一种论点说,你看的第一部金庸,往往就此成为你一生之中所有武侠小说的最爱——老金的小说就有这个力量。俺觉得这倒不尽然,还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滴,比如我,第一部看的是“射雕”,不可谓不代表作吧!但却觉得他后期几个长篇明显要高明些,何况还有些人第一部看的是“书剑”的哩……人总不能昧了良心。不过话说回来,我看李小龙电影的经历却大体走的是这个路子:我第一部看的就是“猛龙过江”。

香港人80年代发掘到李连杰,浩叹武打片终于后继有人了,小龙哥地下可以安心。而大陆我们这一辈的,由于种种原因,却是先知道“少林寺”,后知道有布鲁斯·李这么一号人物。我小学时候尝翻一本叫做“香港功夫王”的64开小人书,里头的香港好汉大杀三方:独斗意大利黑手党,纳粹余孽,关东军遗孤,看的幼年肥熊抓耳挠腮,喜不自胜。舅舅走过看见,大手一挥:“这写的就是李小龙!”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响亮名字。后来年齿渐长,对其也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幼年当过童星,少年的新界烂仔,避祸出国而后衣锦荣归的“海龟派”,但却一直没有真正看过他的电影。

中学放假从亲戚家淘了许多片子来看——他们大院里另立山头搞武装割据,有自己的闭路电视,所以有许多正常渠道看不到的片子。于是在全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看了“猛龙过江”——呆若木熊——原来架还是可以这样打滴!这个震撼决定了俺此后近十年的打架哲学的基调,其影响直到俺到美国在UFC的铁笼子里见识了所谓的巴西柔术之后才稍有退色,完全可以说是影响肥熊历史的十部巨片之一(笑)。

李小龙在香港拍了三部半电影,前两部“唐山大兄”和“精武门”都是姓罗的老帮菜导演,与李的电影与武术理念颇有抵触,也可以说是没有让李发挥尽兴的遗憾之作,至于那半部“死亡游戏”——因为李中途暴毙,根本就是个半成品。唯有这部“猛龙过江”是一部成熟完整之作。现在说起来,小龙哥的武打,若论动作设计巧妙讨喜,远远比不上成龙,若论传统中国武术的功架,招式的舒展大方,自然比不上从小科班出身的李连杰,但李的那一路动作奇快如野猫,叫声凄厉如阉鸡的武打戏就是有一种妖异魅力,让人过目难忘。

李生前自称是“以电影为职业的武术家”,可见他心里,武学之道犹在电影小技之上,讽刺的是:自他死后,他所创的显然是把咏春,西洋拳和空手道汇编了的所谓“截拳道”一门也就再也没出过什麽提得起的人物。无论是推说心法文献散失也好,弟子资质所限也罢,这“截拳道”最终也就成为了传说中的屠龙之术,是种只为一个人所掌握和精通过的手艺。

而李的电影却终在全世界范围不朽——我曾在波士顿博物馆书店看到一本非洲手绘电影海报汇编,看情形这些非洲兄弟的电影院大概等同于俺高中时后门的录像铺,海报也多是敬业的老板自己绘制的,取材范围是100%的动作和武打片。看着那一幅幅赤子之心的喷笔画的歪瓜裂枣的李小龙,民族自尊心自豪感不请自来(笑)。实际上,李的魅力不但难忘,简直可以说是历久如新,看看当初引领HIP HOP潮流的那一干唱RAP——LL COOL JRUN DMC,他们早年的MTV里,李的影响浓的化都化不开。

在老美这地界,明明翘了辫子却依然活在广大银民心里,多年以后依然被传说未死的:老白里有个猫王艾尔维斯,老黑里有个西岸RAP歌王TUPAC,老中里就得数咱们小龙哥。这种死后待遇,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任你老毛老周老邓,君临天下,都是享受不到滴。大救星翘了,全国银民不过是周年忌日时候时有碗面吃;好总理挂了,大家抹把泪写写“扬眉剑出鞘”;总设计师蹬了,大家都担心那点股票。却从没有人说在贵州深山里又看到一个活的。



失去的文明——“A计划”,“奇迹”

伟大领袖一伙还在井冈山的时候, 十几个人拖着七八条破枪, 猫在山沟里, 让国民党反动派一日三遍打, 混得别提有多恼火了. 大家都心灰意冷, 都在嘟嘟囔囔“红旗打得多久?” 眼瞅着就要效法咱悟能哥分行李, 给丫来个“卷堂大散”。但伟大领袖非常能白乎,硬是给他憋出一篇“中国的红色政权为什么能够存在”,告诉大家困难只是暂时地,革命高潮一定会到来。这篇文章里的一些片断,后来就成了鼓舞LM士气的代表作“星星之火, 可以燎原”——叫大家注意冬季防火,小心周星星的意思。

却说肥熊缅怀前辈LM英风,早在开裆裤岁月,不合看了高卢人的“国王与小鸟”和日本鬼的“龙子太郎”,立时尿泥一挥,写下了不朽的名篇——“迪斯尼以外的动画工业为什么能存在”,预告了中国动画界的春天一定会到来(虽然现在也还没到来)。光阴流逝,转眼又到了青春痘岁月,这一回是看了香港演员成龙的“A计划”,“奇迹”,于是心有所感,蠢蠢欲动,也想来诌一篇“好赖呜以外的电影工业为什么能存在”。

看多了老美片子的都明戏,他们武打戏的基本架构就是酒吧里一群人喝着小酒,突然发一声喊,抄起桌椅家生打作一堆,招式则不外乎A把老拳往后拉的天荒地老,然后狠狠砸到B的尊脸或尊肚上去,而B则摇动脸颊,吐出一口浊气,在A身上重复上述动作,如是周而复始, 直到铁布衫LEVEL较低的那位招不住为止。当然了,如果飞舞的拳头里再夹杂一些奶油蛋糕,则为谐趣武打。总而言之,这玩艺儿就象是老美的快餐,翻来覆去就是汉堡薯条软饮料,一次两次觉着诚实顶饿,三次四次就不免胃肠胀气,再多几次则不免喉头作恶,胃口全无。

而成龙的就明显要高明一筹。一般的认识是此人“小巧腾挪功夫天下一品”,在对打中对地形地势和诸般小道具的运用堪称一绝。当然了,这在很多方面也许要归功于当年的京剧科班训练——大家观摩一下“三岔口”就会有深刻的认识。此外,香港这些年搞武打片积累下的宝贵的动作编排设计经验在成龙的电影里也得到了充分的体现。至少,人数上占绝对优势的反派围殴主角时很有骑士风度地排队鱼贯而上这种情况是避免了的。

成龙在他的黄金时期基本做到了“不滥”二字,每年精耕细作的几部片子都还是颇拿得出手的。最忘不了的还是“A计划”,套句日本人评“七武士”的话,堪称香港“战后娱乐片的顶峰”,制作精良大气,演员心有灵犀。硬要挑眼的哈——剧情严重剽窃革命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

至于“奇迹”,精雕细刻写在脸上,而且隐然露出不靠武打取胜的味道,不打之打,是为至打。背景设定名为香港,意在三十年代之上海,颇有趣。也算成龙这些年所标榜的乐而不淫的喜剧片的一部合格的集大成者。

然而,胼手胝足,一度似乎真正走出了自身道路的香港电影,数十载之下,终是渐渐式微了。其间曲折,令人唏嘘,无翅的随船沉没,有翅的振翼西飞。前一年,成家班说服好莱坞把Rush Hour 2拉回香港拍摄,已然一派救济穷亲戚之意了。

只留下记忆中的文明。


天下英雄谁敌手,袁刘——“洗黑钱”与“蝎子战士”

对“四旧”的保存,南边显然做的比北方要好。电影开机之前固然要排开猪头三牲勾兑勾兑关二爷,拍戏的龙虎武师们的行会组织也保留了“X家班”这种带有浓厚的梨园卖解色彩的称呼。风头最健的自然是上一篇里头提的成家班,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与之鼎足而三的是袁和平的袁家班与刘家良的刘家班。

篮球坛子里前几日有个哥们出来说扣篮可以分成刚劲凌厉的和飘逸舒展的两种,于是有人骂他胡说,想想也是,篮圈上本就没有磅秤,就不许人家举重若轻?再说了,怎么也漏算了咱们王猪猪小心翼翼踮脚挂对联那一种是不是?嘿嘿,又扯远了,香港的武指自来也是明显地分成拳拳到肉真枪实弹型和钢丝吊起披头散发型这两大流派,说玄了也就是一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之争。后者虽然看多了让人眼晕,但在客观上起到了扩大演员挑选范围的作用——日她娘的反正都不会武功,周润发吊得俺吊不得?方便导演,增加就业,是有功世道的。

袁,刘二家还是比较偏现实主义一点的,毕竟都算是自幼练武出身,出过的好片子着实不少,这里当然是聊俺看过且印象深刻的。

“洗黑钱”也有翻成“初到贵地”的,老袁亲自当导演,主打的是海龟派甄子丹,吴大维。甄是个ABC,说起来她老妈似乎还是美国华人武术界举足轻重的人物,算得上是家学渊源。甄来到香港发展,和袁家班拍了不少片子,被流氓界公认武打动作设计出类拔萃的就有这部“洗黑钱”和“皇家师姐”系列的第二集——好像叫“直击证人”什么的,之所以选这“洗黑钱”,主要是这片子里头的关之琳正当年,美得惊心动魄,绝非皇家师姐师妹师娘可比。

片子要好,反派得鸟,这里头的2,3号BOSS是老外,一个耍日本刀一个耍摔角,都很出彩,反一号是亚裔,在好莱坞演过若干B级小制作——包括电子游戏改编电影之耻MORTAL COMBAT,功架不错。最后三场打戏拍得颇具匠心,过目难忘。

甄不愧是从小练武的人,身手敏捷,而且可能因为身在美国,动作中可以看到融合其他格斗技的味道,可贵的是并没有驳杂的感觉。小时候尝闻李小龙的“李三脚”,如雷贯耳,但始终也没有搞清楚究竟是飞起三脚还是站定了三脚,或是出脚极快以至于留下了视觉残像,抑或是对李哥的男性雄风的溢美之词……反正是已经成了犹如“夔一足”之类的悬案,不过“洗黑钱”里的甄子丹在与众喽罗们对打时确乎有一个临空三脚,节奏分明,干净利索,看了窝心。比起老美空手道界表演BREAK技术时,常常硬硬地跳起,手脚一齐前伸,好像王八飞了起来,然后同时打碎四块木板的丑恶表演,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甄后来陆续拍了一些烂片,演过电视连续剧里的李小龙,据母熊八卦说还闹过一阵被指责吃梅艳芳软饭的风波,联系到后来的赵文卓,看来梅大姐似乎对年轻武生有特别的兴趣。甄后来似乎渐渐淡出香港演艺圈,前一阵老美的一些戏院借“卧虎藏龙”的东风在放当年甄子丹和于荣光演的“铁马骝”,评论不恶。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几星期前在吸血鬼武打戏BLADE2里头串一个叫“雪”的小脚色。

刘家良就是成龙“醉拳2”里头那位清末最后一个太……我是说最后一个武举,又是梅大姐,对此解释说:“无(武)举?无举就是没得举,就是不举啰!”最后的武状元只好又不明不白地阳痿一次。“蝎子战士”严格来说主角是钱某某(俺从来也没分清楚过什么小豪嘉乐的,反正这俩孙子其中一个前一阵子似乎用小镜子偷窥女人裙底被当场扭获了,俺对于还有这么不长进的流氓存在简直哑口无言),但无论是电影片名或是上镜次数显然都偏着反一号——亦就是蝎子战士——元振。招牌起手动作是两手撑着贴地趴着,一条后腿(韩大嘴语)翘起来弯曲向前,活脱脱一个人类蝎子精形象。俺看的目瞪口呆,自打香港武指登陆好赖屋,无论是粗莽老黑还是奶油小牲都学会了那一下子黄飞鸿的起手势,但要叫丫的们学习这招蝎子功,估计十个有九个要BACK SPASM发作——NBA指定伤病:背部痉挛。

武打片里的起手势多半是噱头,不过这元振的一些空中动作(不吊钢丝或有经验的眼睛也看不出吊了钢丝)是很让人叹为观止的,有机会的不妨看看。至于老刘自己,在里头演一所谓典型深藏不露的高手,社会上打掩护的身份是“阿一牛河”的大师傅,这个稍微解说一下:牛河就是牛肉河粉,粤地民间传统快餐;至于阿一阿大的自然有很多,而饕餮界最有口碑的阿一是做鲍鱼的,论到价钱没有夜草的恐怕不敢轻易尝试。这两个词凑在一起,很有意思,可酌情翻译成苏州河鱼子酱。

也可以拿来概括这两部片子,平庸的电影里一流的武指。

 

一个比利时人在好莱坞——The Kickboxer & The Quest

先跑一哈题,坛子里有些哥们儿很喜欢看职业摔角,这个我和母熊有时也看的津津有味。当然了,两三场过后,除了少数榆木脑袋和乖孩子,任谁都知道那乃是假打。不过这并不紧要,要看真打上别处看去,这职业摔角摆明了就是一台娱乐节目,只要娱乐方面做到了位,广大银民群众就喜闻乐见——这其实和古代士大夫们雪夜闭门读禁书是一个道理,西谚所谓的Guilty Pleasure是也,不可抵抗不可抵抗。

该节目在发达国家如美国和日本还特别有市场,各个年龄段的老土满脸油汗,声嘶力竭,为了场上一记众望所归的“银民的倒拐子”而引颈期盼,直如大旱之望云霓,一旦使将出来,则全场沸腾,如饮美酒。这大概也说明了:一个国家或地区治理得好,银民缺心眼傻乐乃是应有之象,要是银民们个个都忧国忧民,为地球的转动而积劳成疾,那地方的管理多半出大问题了。打住打住,美国职业摔角行业最大的几个组织之一是WWF,也就是World Wrestling Federation的简写,一般翻成世界摔角联合会,这玩艺儿最近输了一起官司,只好改名叫WWE(World Wrestling Entertainment)了,盖因为世界野生动物基金会的简写也是WWF,且资格比他要老,不改不成。WWF倒也不急,借机大作“Get the F out”的双关广告。

话说这WWF里有一位从次级联盟打上来的新锐,艺名叫RDV,是Rod Van Dam的简称,此人真名我不知道,但他显然是想借相貌相似的武打片明星Jean-Claude Van Dam的名头来打响其知名度,事实证明效果也不坏。

而这个原版Van Dam可以说是继胡子Chuck Norris(小龙哥在“猛龙过江”最后罗马圆形竞技场里对上的最终boss)之后好莱坞B级武打片之王,港台翻译成尚格云顿或是范达美的。这位其实是一练空手道的比利时人,听说在老家混的可以,办了自己的健身房开班授徒,日子过的甚红火。偏偏丫的志存高远,认定自己是块电影明星的料子,毅然变卖了生意只身去了好莱坞。据谣言说是找了一个制片人,当场表演了一番掌劈壁炉木柴,胸口碎大石之类伎俩,那制片人大概也是被这位上门卖菜刀的给吓着了,许了他一个小成本功夫片的主角之位。

这部片子就是89年的The Kickboxer,港译“拳霸天下”的。Van Dam在大屏幕上展示了其一身精肉外加一副好韧带,并隆重推出其最终成名必杀技——“人类直升机”,也就是两腿拉成一字的空中回旋踢。这部没有任何成名人物,成本在百万单位的小制作在当年票房异军突起,赚了个盘满钵满,好莱坞老板们恍惚之中似乎看到了若干年前凭着一部小成本的Conan一炮而红的阿诺的影子,无不额手称庆,吟道:“老一辈的动作英雄还干筋火旺,新一代打星早就紧紧跟上。”

结果证明丫的们是走了眼。

该片的剧本其实了无新意,早被先前的武打片用了几千几万次,最接近的参考范本可见85年的“洛基4”,总之基本上八个字就可以概括:苦练本领,为亲(友)雪恨。很不幸,这八字决竟然成了Van Dam同志此后十年间拍片的指导思想,一部片子搞这个调调儿不难,难的是十年如一日地搞这个调调儿,不辞劳苦地让自己的亲朋好友扑街。Van Dam同志的武打动作耍来耍去也就是那两招散手——先被打到屁滚尿流然后闭眼回忆训练最后飞身耍直升机收拾残局。至于丫演技之呆板僵硬更是强爷胜祖,融脸部有残疾的史泰龙大叔与带口音的机器人阿诺大叔于一炉,端的是震古烁今。几部之后,卖座也就不问可知了。

此外该老兄尝于这里一家夜总会与人争斗,被一个矮壮如火花塞的业余演员兼名人保镖兼酒吧保安一拳KO,目击者众,传得街知巷闻,算是丢脸丢到了他姥姥家。唯一正面作用是该保安遂小小地出了一把名,得到了不少上镜头的机会。

照说这Van Dam如此困难,那有啥忘不了的?忘不了的是题目里那两部片子的反派。The Kickboxer讲得其实是Muai Thai——泰拳,里头作为黑社会恶势力代表的那个泰拳王实在让人印象深刻。没看过的可用经典格斗游戏Street Fighter1,2中“太硌,太硌”鬼叫的独眼泰拳手为依据进行想象发挥。多年以后Street Fighter拍真人版的电影,Van Dam在民调中以高票当选扫把头美国大兵的不二人选,照我看该找那位泰拳哥们演Sagat的,当然最后还会是一部烂片就是了。至于The Qwest,无论是蒙古摔角手,耍“卡布埃拉”的巴西土人,耍五禽戏的中国哥们,穿背带裤的普鲁士军队拳手,都有一种从漫画书或是游戏人设的画页上活生生地站起来的感觉,看起来有看高水平职业摔角时那种白痴愉悦感。

注解:“卡布埃拉”——当年被贩猪崽的黑奴因为双手被缚,创造出的一种腾空很多,脚法华丽的格斗技术,开打时用手鼓伴奏由佳——与老黑手长脚长,弹跳好,节奏感强的天分算是天做之合,著名格斗游戏“铁拳3”里头Eddie(Eddy?)耍的就是这个。到了近代日益成为一种庆典舞蹈表演性质的东西。

又:阿诺之后几个武打派的接班人,Van Dam上头说了,再加上“洛基4”里的俄国同志,小辫子梳的一丝不苟的达赖背书过的前世大喇嘛,基本上成长为好莱坞烂片生产的中坚力量,现在又加上了摔角界天王Rock,西方武打前景漆黑一片。

 

中国往事——“黄飞鸿2”

90年代小李子徐老怪合作的黄飞鸿系列片,英文译作once upon a time in China,一望可知是套De Niro的经典名片“美国往事”(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这固然有迎合老美口味的意思——都指望人家掏腰包买拷贝不是,但其实倒也不失为一个不坏的译名,想想:美国大禁酒时期,道德责任感不可谓不强,“学为好人”的意识不可谓不浓厚,最后是催生了一拨untouchable的黑帮分子;列强环伺,国家危如累卵的清末,广东一位跌打医生与帝国主义分子,清廷鹰犬,邪 教信徒英勇斗争……强行联系起来,抡圆了砍,特深沉(笑)。不过再怎么说吧,总不会比直接音译那仨字儿要糟。说到糟,俺最近听说的最惨无人道译名是把电影Ali(阿里)翻译成“威尔史密斯之叱咤风云”,我操,那Man in Black 2 还不得成了“威尔史密斯之铁鸡斗蜈蚣之再起风云”了,就不能高抬贵手一点?

眼看着又要跑题,嘿嘿。话说两部黄飞鸿,都是91年上的画,加上同一年的“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和下一年的“新龙门客栈”,堪称是90年代初僵尸翻身的所谓“新派武侠电影”的开山之作,但,很不幸地也是顶峰之作,后来跟风的基本上再无成气候的。

熊先看到的是第二部,有个单独的副标题叫做“男儿当自强”的。那时候斜对过上铺湖北佬枕头下面不定时地有“好色客”,“龙虎豹”之类土洋资料可供查阅,间或也会夹杂几本“电影双周”之类,是故隐约知到这黄飞鸿系列乃是老徐导演,老袁武指,当年在香港揽奖状无数,不但迎来自己导演生涯第二春,顺带还挽救了在美国折腾得灰头土脸的Jet Lee同志。

却说那一天放映队尚未下乡,消息却已经不胫而走,天色尚亮,四乡八里的农民兄弟业已扶老携幼而来,纷纷在篮球场边的矮墙上找好了位置,隐隐而成农村包围学校之势。饭后的学生们也开始聚集。来得最早的俱是老夫老妻,除了自备折叠凳,女方多数还备有饮料零食,纷纷在前排就座——既然是老夫老妻,就不用在看电影时哪里阴暗就奔向哪里。

等到放映队师傅在装着高音喇叭的柱子之间拉起幕布,观众已聚了十几排。后来的头脑活络的农民或学生开始攀爬篮球架,或是在幕布反面集结。天色渐渐暗了,给我喂球练跳投的土匪们也都懈怠下来。混凝土地面缓缓吐纳白天积聚的热气,一群群的蚊子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对强烈汗味的共同渴望走到一起来。于是乎每个打球的头上都顶着一小团有生命的灰色旋风——常有人潜行至别人背后,然后猛然低头跑开,干些嫁蚊于人的勾当,当然,几分钟以后,另一批多情的蚊子自会再度缠上那位顶上犹虚的。

天色终于暗到看不清篮筐了,黑暗中控球那是阿的江大叔的成名绝技,以咱们对他的滔滔崇敬之情却还不至去模仿,于是熊匪一伙挟起篮球,往电影幕布方向流窜。

稍顷电影开演,一群团练打扮的人群在河滩上操练军体拳……洋装清朝妇女十三姨……白莲教……围攻教堂……然后有前文所提到的甄子丹,扮演反一号鞑子武官,复姓赫连——还是个正资格地关外少数民族,有希望进政协的。膀子上腱子肉暴跳,真气所贯,耍一条“布棍”——俺估摸后来运动队更衣室里用毛巾往别人屁股上抽就由此而来(笑)。

耍完布棍耍白蜡杆,一条不够上两条,接着干脆耍大毛竹……斗到酣处,赫连春水同志终是不敌杀人名医阿黄,给割了喉咙。大家皆看的惊心动魄,夜风你轻轻地吹呀蛐蛐儿你唧唧地叫,打球汗湿贴在背上的衣服悄悄地干了。

恰在散场之前,一个女子正在大田径场独坐,有不知是校内还是校外的无赖上去纠缠,又惊又气,哭着往回跑,遇见的第一双可以依傍的肩膀

不是我。

遂成经年之恨。

 

好歌经不起唱三遍——“黄飞鸿1”

本校的武协是个民间组织,下辖武术队和拳击散打队两个支部。该组织在学校社团中间算是很有些历史,首任开山立派的大师兄曾自费上过武当山,据说也确乎会过几个有来历的道士——有武术队装具室里一些泛黄的老照片为证。而此后的N代目组长亦多非等闲之辈,其中不乏自小练武的世家子弟,亦有毕业后发奋图强当了乡镇企业家的,讲面子讲里子都不含糊。

若干年下来,该协会也就发扬光大了,成为学校里首屈一指的大社团。对外:“主席”,“副主席”,“秘书长”,“特邀顾问”之类新式兵操的调调儿一应俱全,对内:见面皆以师兄弟姐妹相称,按班排序,长幼森严。且有定时的集会与出版物,缺的大概就是政治纲领了。若在当下,怕是要被深刻揭批兼坚决取缔,并要求广大师生员工明确立场,郑重表态的(笑)。

到了这一届,武协主席是我老乡,但彼此并不熟。入学时老生们开同乡LY会(这LY可以解释为“联谊”,也可以翻译成“猎艳”,大家可以各取所需),他似乎并未到场。至于我,班上大家第一次见面自我介绍,有不可忽视比例的一部分同学先入为主地猜我是蒙古人,所以大概也不会有老乡凭感觉见面相认的机会。

却说武协主席是个有志地青年,面对历代先辈一刀一枪打下的“学校第一大社团”这面沉甸甸的招牌,很有些重任在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感觉,也积极地想要有所作为。首要的一步自然是网罗人才,具体手段有:

火线发展当红候补校花一名入了武术队,顷刻间造成了武术队报名处人满为患,大批色狼们举袖成云挥汗如雨的壮观景象。

破格提拔资深LM曾某担任散打队队长,使得散打队一夜之间多了许多新面孔,且多为身有刺青,好勇斗狠之徒——包括俺。

于是荣幸地列席了第一次大规模社团活动——武协全体观摩香港电影“黄飞鸿”。如前文所述,第二集是已经在公社打谷场上欣赏过了,银民群众都很爱看,如今有机会看看the one that started it all当然是不愿错过的。

地点是电化教室,装备是苦不甚大的电视机一台,外加翻录VHS一盘。这里有必要具体描写一下,这盘带子估计不是录的时候压缩过狠就是翻录次数实在有点偏多,画质雾里看花,闪闪烁烁不说,黄医生和十三姨一干人等的脸色都有些回黄转绿,反派们就更是青面獠牙——国内80年代初期关起门来看N次翻版的毛片或是海外不付钱却想看深夜解码台的兄弟们应该很熟悉这个效果。

但也正因为这种模模糊糊的效果,片子开头一个场景,特别让熊难忘:古老的木结构店铺夹着条窄街,拖着辫子的人群骑着老式自行车,打着洋伞缓缓而过。正因为其画质操蛋,所以朦朦胧胧也看球不清楚那天上到底是不是在飘雨,原来扎眼的棕黑色木梁,俗艳的大红大绿的阳伞,给糟糕的画质这么一滤,也不知咋的就显着那么有文化起来(笑)。

正看的感动,故事慢慢展开:中华民族又一次地到了最危急地时刻……东西文化冲突……国难当头……贩猪崽……把真实历史事件与打斗搅和起来,玩得最油的自然是老金头,不过徐老怪的尝试也很喜人。以后黄飞鸿系列剧本的基调,那是由此片奠定了。不过在“借用”史实方面,这自然还算是整个系列中野心最小的一部,惟其如此,反而显着比较真切,大家也都手心出汗。至于后来该电影系列的“烂尾”:比如南下找张保仔的晦气,乃至于麝香虎骨膏卖到印第安保留地去,恐怕就不是大家可以预料的了。

让熊眼花的仓库木梯把戏耍完,皆大欢喜。汉奸和帝国主义分子得到了应有的下场,激越的爱国主义得到了弘扬,于是大家纷纷起立,拍屁股走人。一片板凳乱响之中,武协主席眼带异光,张嘴而立——不,不是因为当红候补校花的关系,只为“男儿裆自强”的音乐骤然大响了起来。

武协作为一个社团,最终也没有发展出自身的政治纲领,不过显然主席为组织找到了自己的“义勇军进行曲”。此后凡是一切需要或并不真需要武协抛头露面的活动,校运动会也好,年庆,联赛开幕式也好,武协必踊跃参与。届时则必有租借来的音响用穿云裂石的音量播放这首听说是改编自广东民乐“将军令”的雄壮歌曲。在林子祥分贝很大的咏唱声中,伙计们旗浪分处,武协主席一身仿绸短打,阔板带片儿鞋,反手持一把柄端拖着红绸子的亮闪闪的大片刀子连串空翻而出。第一次见此阵仗,生生把几个洋鬼子交换学生给惊着了——学校附近就是三元里,当然鬼子们的历史大概不会有咱们学的那样好。

不过这样的仪式一个月搞了几次,大家很快也就修到了美国驻俄罗斯大使看“天鹅湖”的第三层境界,一听到那段“咣咣咣咣,咣咣咣咣”的前奏就不由自主产生神经性头疼,眼前不辨东西地就有仿绸材料在飞。熊曾严肃地向他们建议出场音乐要多样化,下次考虑改上Nirvana的Smell Like Teen Spirits,但被老乡主席以“乱弹琴”为由严词给拒绝了。

两月后,校花离开武协,随即大批本来就动机不纯且吃不得苦的色狼们二话不说立刻撕了党票,武协遂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