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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熊乱弹——刺青,Hip-Hop及其他

老外一本文身史书里头,说文身这东西是打尼罗河畔发源,进而流传至全世界的。这个吾向来不大服气——不是说一切好东西都是俺们勤劳智慧的中国古代劳动银民首先倒腾出来的么?怎么一转背就冒出来几个埃及先行者?不过急切之间却也拿不出什么确凿证据来反驳——古越人民爱刺青那是众所周知的,不过扳指头算算年代似乎还是埃及两河人民要早着那么一点儿,所以也就不好意思跳出来叫嚣什么,这笔账容后在算。不过那书里紧接着一句话我倒是信的:“文身的起源,与原始宗教有着密切的关系”。本来么,任何宗教开宗明义讲的就是一个“信”字:信不信,见行动,除了宰几个大活人猪羊三牲祭天之外,抄起铁家伙往自家身上一通雕琢,且招招见血,不也是体现诚心的重要方法之一么?就是到了现代还常有些个特虔诚的,一遇上黄道吉日就钢钎九尾鞭肉钩子地往自己皮肉上招呼,更牛的找个交叉木头架子,锤子钉子一发上,血里糊啦地把自个儿往上钉,这大概才叫纹身纹出了境界,是触及灵魂深处地一场大文身(笑)。

现在的当红新宗教——不要误解,与东北李大师无关,俺说的是hip-hop文化,在港台一带(从发音来看,应该是港)有将其音译成“嘻哈文化”的,我脚得就翻得挺不错。这个“嘻哈文化”从社会学意义方面来说也就是一种生活方式。生活方式么自然就要牵扯衣着打扮,就包括刺青。放眼望去,音乐界就不去说他了,hip-hop气氛浓厚的NBA世界,上得场来外衣一脱,个个青郁郁地看着瘆人。凑近一看:有匪号焉,有口号焉,有卡通人物焉,有学校吉祥物焉,怪力乱神,洋洋大观,不过出现频率最高的大概还是篮球——单独的,悬在篮网上空的,握在人手里的,甚至握在动物手里的——篮球毕竟是一生的饭票,也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宗教,不遗余力地加以凸显也是很自然的。当年老黑办得轰轰烈烈继而虎头蛇尾的网站hoopstv.com说得好:“篮球是你的教?这里就是你的庙。”(笑,原文“If basketball is your religion, this is your church.”)
 
宗教之外,刺青在近代又成了某些特定人群的身份证,这在西方,大致是水手和飞车党,在东方,因为一般都搞海禁,继承刺青大业的是黑社会和流氓。

西方自Popeye以降,烟斗扁帽加上胳膊上铁锚或是“一箭穿心”的刺青,海员水手的形象前所未有地整齐划一,易于描画。最记得是老美自问比较拿得出手的插图画家之一Norman Rockwell一幅水手图:该老兄坐在刺青摊子边,袖子高捋,露出n排字迹,仔细辨认则皆为女士小姐的名讳,蹊跷之处在于每一个名字都被打叉杠掉——目光再往下移,恍然大悟:刺青师傅正在所剩无几的皮肤空间上文最新最美的甜心的芳名。至于飞车党,皮衣皮裤皮靴啤酒肚之外,一个带翅膀的骷髅头文身总是不能少的。

东方么,自古以来成大事的就以流氓居多,这成大事的怎么说来着?老天要给你派大任务,总要面黄肌瘦,淘空你的身体(我TM在说些什么……),反正要受旁人不能受的苦,对不?什么是旁人不能受的苦?大面积文身就是。所以身为流氓,必须要有大面积的文身(笑)。

从历史上看,东方的刺青技术——又叫黥、肤扎、雕青、锦体等,长久以来还是处于世界领先地位的。一部水浒传,说得很分明:地方上的史大郎不用说了,整个儿就一扇会走路的九龙壁。全国无差别级自由式摔角冠军燕青同志更是由他的赞助人河北大款卢俊义下重本进行了包装:请了高手匠人为其刺青——“遍体花绣却似玉亭柱上铺着软翠”。DSWF(注:大宋摔角联合会)擂台上衣服一脱人人叫好自不必说,连当时八大胡同的花魁,地下国母,阅人无数的李师师小姐见了,也不由得芳心大动,把持不住,伸出尖尖玉手,要来毛手毛脚一番。当然这些还可以说是小说家言,但绝对是有坚实的生活基础的。宋朝最有名的文身自然是贵为国家野战集团军司令的岳爷爷他老娘所制,“尽忠报国”四个大字,深入肌肤,何等神气,他要晚生N百年,怕就得刺“三个代表”了。另据《宋史》记载,荆州一位姓葛的诗歌爱好者,浑身图文并茂,共刺了二十多处白居易的诗配画,这比起大家当年在被窝里打着电筒往小本子上抄汪国真,自然是不同境界——勇猛自不必说,眼光也要好,想想要是不幸文了汪的诗,过几年怕是活剥自己皮的心都有。

南宋另一位司令官大人张俊先生,抗金有困难,搞钱却很在行,动用军队在杭州帮他当无偿民工,盖太平楼大酒店。士卒逃亡的很多,他老人家倒会动脑筋,把壮劳力集中起来,自屁股到脚丫全都给刺上花,作为防止开小差的识别标志,刻皮铭肉,比希特勒二战时候逼犹太人别身上的黄三角管用多了。民间都唤这一批张家军为“花脚”,有歌谣曰:

张家寨里没来由,
使他花脚抬石头。
二圣犹自救不得,
行在盖起太平楼。

再往前推到唐朝,文身看来也很普遍,唐代著名网虫段成式在他的BBS贴子汇编集《酉阳杂俎》中提到有流氓花了巨款请人在自己身上文了类似清明上河图规模的人文景观,山水,草木,亭台楼阁无不毕肖。另一位则是背上文了天王,“至朔望日,具乳麋,焚香袒坐”让老婆孩子拜丫背上的神仙,最嚣张的自然是左胳膊刺“生不怕京兆尹”,右胳膊刺“死不畏阎罗王”的张斡。可惜结局比较悲惨,正遇上长安公安系统换领导,搞严打树立威信,一顿板子,尽皆杖杀。

东邻日本黑社会文身风气也很盛,且水平颇高,线条无比繁复,颜色五彩缤纷,据说机械制图一行就是这么发展起来的。另有一件堪笑处——大多数成品的黑社会全身文身,会覆盖肩胸背屁股大腿,小臂却是清白的——用一件北京老头衫正好可以遮个严实。

近来正值东方神秘主义新一轮大举西征,洋人们在吃豆腐,练瑜珈之余,也开始往身上涂抹些中文日文韩文乃至梵文。不过显然有些刺青师傅在职业道德或是专业知识方面有很大欠缺,具体表现在文起来只求视觉效果,具体字义则管他娘。所以一个年薪几百万的NBA球员,成天在纽约麦迪逊广场花园这样的大舞台上抛头露面(这下子似乎要给换到中部山区去了),袖子一挽就露出“勉族”两个仿宋大字。大家心生疑惑,遍查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勉族”究竟是哪一族依然还是高深莫测。问之,则灿烂笑曰:“勉是认真的工作态度,族表示家庭的重要,这就是俺的写照!”大家摸头恍然,盖天下有这种石骨铁硬的混蛋翻译垫底,梁实秋还去指责老鲁“硬译”,简直没道理(笑)。

其实这大概还不算是最恼火的,曾有人遇见过个一个鬼子,背后长毛之中掩映拳头大三个繁体汉字,拨草寻蛇发现是:虾炒面!大惊问之,该鬼子却不糊涂,居然知道准确含义——乃其人最中意的Chinese Food是也。

最让我绷不住的还得说是前一阵被打成猪头的泰森。此人拳台上管不住自己的拳头,拳台下管不住下面小头,蹲了几年大狱出来,除了胳臂上一位阿什,一位毛泽东,肚皮上又多出一个格瓦拉来,隐然而成三缺一之势。我每看到此人,禁不住就会想起韦公小宝通吃岛之梦的解析,将来文身,一定谨记要有有猪八戒和牛魔王两个妖精,张飞、李逵、牛皋、程咬金四位大将,纣王、楚霸王、隋炀帝、明正德四位皇帝,到时候天下羊牯,尽在掌握,何愁不发(仰天大笑)。


始发日期:2002年6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