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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面煞星,Garnett的AND1广告及其他

这里的音乐电视频道有一档节目叫做Cribs,Crib在Hip-Hop俚语里乃是住宅的意思,顾名思义,这节目专门介绍一些娱乐界或其他方面名人的豪宅别墅,满足大家的窥富癖。俺这人属于俗不可耐型的,自己买不起豪宅看看也是好的,再说过眼瘾之余还能居高临下评点一下比俺最俗的想象还要更俗的装饰品味,何乐而不为?所以三不五时地充当该节目的忠实观众。

老美大概算是世界上最喜欢带不相关的人参观自己住家的一种动物了,从客厅,厨房到卧室,简直是巨细靡遗。看了若干集,就总结出一些共性:许多老黑——Hip-Hop界的大腕级人士,一领着扛摄像机的进入自己的家庭影院,就会珍而重之地捧出一饼DVD来。定睛打量,则为83年的电影《疤面煞星》(Scarface),此时该老黑会摇头晃脑地念叨几句“家居必备”,“不可或缺”之类说词。

Hip-Hop文化是老黑们兴出来的玩意儿。既然他们众口一词地说疤脸这片子乃是Hip-Hop文化的经典,那么无论真·Hip-Hop还是叶公·Hip-Hop自然都该认真观摩学习一番。前面提过,俺是俗物,当年在国内什么风都跟,80年代也哄着听崔健老罗,90年代听的一些名字俺简直都不好意思说,如果现在还留在国内会听什么大家也都清楚……不合叛逃到了美丽奸,不出几个月自然也手脚乱动,Hip-Hop起来——咱有基础,当年也是卡拉OK时候趁乱起哄敢点老崔那首“解决”的人,重新混一下音那帮子街头rapper随便灭(笑)。所以啰,作为Hip-Hop的后备队,俺理所当然不可不戒地,虔诚地坐下来看了一道疤脸。

故事是说80年的时候,古巴的卡大胡子有一日忽然福至心灵,下令开了海禁,任凭国民登船渡海去投奔自由世界。这一下可好,不光集装箱里头可以藏人,顶上也可以站人啦,大大提高了运输效率。这一批放去佛罗里达的就有十二万多人,里头倒有两万多是有前科的犯罪分子——古大胡子毛选学得甚好,明白“天下大乱,乱了敌人”的指导思想。长话短说,这电影的主角就是这么一个渡海来美的古巴刑事犯Tony Montana,用丫自己的口音来读就是“安裆泥坳·氓蛋呐”。故事讲的就是这位起点极低的混混如何依靠过人的野心和胆色一步步成为迈阿密的毒品大亨,以及最终走向毁灭之路。

这样看来,以美国黑人为代表的Hip-Hop亚文化把这部片子奉为经典也是不出奇的——现实与电影情节的相似性。即使是今天,大城市的广大黑人人口想要依靠正常的,所谓“主流”的途径来获取成功,依然是极为困难的,他们的处境比起当年一无所有来到新世界的移民也不见得好多少。在这种大环境中依靠个人的手段最终完成从一无所有到穷奢极欲的转变,大概正是许多踏入娱乐界和体育界的黑人的亲身经历,觉得亲切,说出咱的心里话也是很正常的。

可以找到许多以Scarface作为灵感来源的文艺作品——说唱乐中对电影台词的引用,MTV中模仿电影中的某个著名场景……不一而足。最近的例子就是森林狼队头牌Kevin Garnett为AND1品牌所作的冠名篮球鞋广告了。

KG去年因为合约分歧舍弃Nike转投AND1,先后推出了数种专用及冠名系列的篮球鞋和“OBF”服饰用品。冠名篮球鞋的第一个电视广告就是暴雨里练球那个——一如某弱智香港漫画,背景是一个唱Rap的喋喋不休一些Da Kid的光辉业绩。最近推出了KG2球鞋,新广告就是这段仿Scarface了。借用的是初到美国的Tony接受移民官员的问询这一段,用了分身技术,搞出一个KG审讯另一个KG的效果,就像电影里头的氓蛋呐睥睨移民官地吆喝“俺乃是个政治犯!”一般,KG咧开大嘴叫道“20,10和5,江湖上哪个不晓!”(指他自己平均20分,10篮板,5助攻)一串类似的逗哏捧哏之后,被审问的用一种装出来的不耐烦催问“要什么就快说!”负责审问的KG故作神秘地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说:“从现在起,成为最牛的!”

很显然,在第N次季后赛第一轮出局之后,面对铺天盖地的批评,KG有满腔的委屈和怨气要诉——或至少也要做出满腔怨气的姿态——这个广告就是这种形势下的产物。

为了加大宣传力度, AND1老总在广告杀青前还特邀一名ESPN的记者观摩了拍摄现场。导演和KG反复强调这个广告里的KG的所作所为都是完全地,百分百地“Real”——也就是老黑最推崇的所谓真性情,不背叛本心。在正式开拍之前,为了培养那种黑暗愤怒的情绪,导演对KG问了一大堆尖锐的问题,千言万语背后藏着的就是“高薪低能”四个字。

KG自然也是不负众望,大力推介自己物有所值的同时,顺便把队友教练直到森林狼的管理层乃至大老板都踩了几脚——这还算客气,是不指名道姓的。当被问到有关Magic和Barkley这两位偶像对他领导能力和关键时刻抗压性的批评,三字经大展示就开始了:“XXX,哪俩老鳖头子就是想抢镜头,他们懂个球!再说,这俩傻逼从来都不是老子我的偶像!”

如此猛料从天而降,ESPN的记者同志自然喜的抓耳挠腮,在反复询问这些火爆言词算不算得REAL的KG,并得到导演和KG的一再肯首后,一篇《KG的反击》上了ESPN头条。大家哗然之余,其实对KG的表现还是挺佩服的——说出真心话总是让人尊敬的,何况当初KG和森林狼的合同也是桩你情我愿的买卖。这些年KG打球论态度完全称的上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堪称职业典范。至于老打不进季后赛也只能说是人算不如天算:今年狼队出局后的评论实在是世态炎凉的味道重了点。

让人想不到的是没过两天KG就出来矢口否认了上面的麻辣烫发言,说记者断章取义,再说了,那是拍——广——告!!!文艺表现形式懂不懂?记者先是错谔,然后也便怒了,遂在ESPN网站上打起了笔仗,列举了KG和导演一再标榜真诚的那些话,最后辛辣地指出:别的我不知道,(你们丫竭力模仿的)Tony Montana大概是不会这么快地食言而肥的。

森林狼上下对于KG这种首鼠两端显然也有一种压抑的愤怒的情绪存在,有些比较大度的耸耸肩:“爱怎么说是他自己的事。”老板的话可就不那么客气:“他要没什么好话说,为什么不干脆闭了鸟嘴?”

从头到尾看了这出戏,就有了些感触。

黑人从Rap音乐诞生之初的耍耍贫嘴,到80年代末90年代初所谓的Gangsta Rap(黑帮说唱乐),我看归根结底也就是个一个字——侃。只不过咱们侃起来是就着啤酒麻小,丫的们就着节奏强烈的音乐罢了。但侃终归还是侃,当不得真。从当年牛的不行闹的满城风雨的所谓Cop Killer歌词到艾佛森发行不了的几句扭扭捏捏的打女人骂基佬扒绝户坟,听起来牛气冲天,都是Keep it real,你要当真卯起来和他较这个真,他们那套“咱这是文艺表现形式的一种”的调调儿立马就会出笼,有点文化的还能给你扯到宪法第一修正案言论自由条款上去,闪的比什么都快。

所以了,叫得凶的狗不咬人。看看美国几大犯罪家族,有没有哪怕一个是黑皮肤的?有哪一个成天手里攥着大把绿票子在租来的法拉利前头口水滚滚地犯贫?

最牛的也就是半夜把老婆丢出家门然后恐吓几个半大孩子这样的壮举了,东西两岸唱Rap的争风吃醋打死俩艺人,自个儿当作天大的事,多少年了还在吹。连自己说脱口秀的绷不住了,说:你们成天扯这俩被“暗杀”的大艺术家,歇菜吧您哪!马丁路德金,马尔科姆X,人那才叫被“暗杀”,你们那两位,也敢鼓捣啥“暗杀”?那充其量就是街头死了俩混混!

的确,往大了说,民权运动之后,老黑除了个杰西·杰克逊,有拿得出手的政治领袖吗?一个?有没有?一票年薪千万的打球的,为社区做过什么?赌钱的赌钱,养私生子的养私生子,运动鞋公司钱一入袋,管你亚洲血汗工厂的童工去死。没事干整天做黑社会老大的白日梦,别说老子搞种族歧视,政治不去说了,黑社会也是你们这样的搞得起来的么?

少胳吱我了。


始发日期:2002年8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