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抡圆了砍

一 电影节

二 国家利益

三 不等边三角形

四 虾蟆绿

五 率土之滨莫非犬儒

六 玩儿的就是理想

七 Hate the audience


一 电影节 

开一个王治郅夏季电影节的单子:

王在赛季结束后立即推出的“Escape from Dallas”(“耷拉死大逃亡”);
耷拉死媒体炮制的惊悚风格的“Defector’s Game”(“叛国者游戏”);
加州媒体励志派的“We Know What You Did This Summer”(“我们知道你丫这个夏天干了些啥”);
中国篮协悬疑版的“Xin Lancheng’s List”(“信兰成的名单”);
王亲自担纲的“永不接通的电话”,“千里归队(未遂)记”;
然后又是篮协公家发票的主旋律版“关于……的决定”,(港译“仁至义尽”);
经纪人陈西蒙的“Wang ZooZoo”,经典台词:“Show me the money!”;
快艇葛朗台老板的“My Big, Fat Chinese (Backup) Center”(“俺的牛逼中国替补中锋”);
自然还有压轴戏——王乱煽一把的苦情片“祖国妈妈,再爱我一次”;

啊,甚至还有地下小道版的“General’s Daughter”……

然而除了上述娱乐视听的闪光点,这几个月的大多数时间还是由一个个日期之间拖泥带水的等待所组成的:回国参加训练的期限,上报世锦赛大名单的期限,名单最后调整的期限,篮协的最后通牒,最后通牒之后的最后通牒,自由球员可以开始谈判的日子,可以正式签约的日子……日历上的数字来了又去,“民意调查”和骂战歇了又起。终于熬到10月底,新赛季开锣,耷拉死不再有夹肉锅盔男孩,肿痒电视台彻底屏蔽LA第二支球队。

期间搞骂战的不少哥们儿具有很强的科学实证精神,把争论细分到了极为基本粒子的地步:比如从该不该参加国家队训练引申到篮球乃至所有team sports的真谛,又或者分析王治郅在失去中国这个大市场作为后盾以后的商业和体育价值,得出结论曰“啥也不是”。还有不少合纵连横的高手热衷于在沙盘上推演篮协,王,NBA的每一步互动,判断高下,计较得失,并由此进一步提出种种奇妙的假设推想和无限的可能性。

岂不谬哉!

必须要认识到:当篮协遇上NBA,或者再往大里说——当官办体育制度对上职业体育制度,则这种事情一定,必然,绝对会发生,即使第一例不发生在王身上,那么也必定会发生在其他的赵钱孙身上。我本来还可以再继续往上鬼扯到当XX制度遭遇XX制度,甚至姓亨的所谓“文明的冲突”,但为了这个贴子的前途,还是就此打住先。


二 国家利益 

似乎是姓贺的丘八头当年说过句“国运昌,球(棋)运昌”的话,这本来很对——国家搞得一塌糊涂,老百姓日子过的紧巴巴,则不管你球运也好,棋运也好,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运也好——多半昌不起来,要昌昌的也是华盖运。

因为众所周知,体育和艺术,非有钱有闲的莫办。想玩体育?可以,先摸摸你那腰里头鼓了没有?如果腰包是瘪的,心头是虚的,却强要争那一口气,不惜工本地折腾,甚至还要来个本末倒置,一门心思琢磨着要拿球运昌或是棋运昌去反推出个国运昌来,这就好比给虚不受补的哥们喂上两付鹿鞭海狗肾,裤带一抽硬往窑子里头送——结果是明摆在那里的。

可惜,明摆着敞口的阴沟还是有人跳的——什么人?咱勤劳智慧的中国银民呗。一旦职业体育拉起了“振兴中华(翻译:国运昌)”这块虎皮,那还有啥做不出来的?

王八血大力丸胡僧药模仿梅花鹿跑姿,
带伤上阵顽强拼搏一级伤残光荣退役,
大兴土木枯草喷漆用上俩月全部闲置,
缺少温暖目不识丁粗口上身名校录取,
……

这些个官办体育的悲喜剧一出出上演,大家看的啧啧连声,目不暇给。笑的,拍巴掌的,咧嘴的,骂的,出主意的都不少,大都是冲着个人去的。这和王骂战里头不少哥们一样,都是治标不治本——没踢中下身:

职业体育的得失成败,到底算不算得上国家利益?

如果承认国家是人民的国家,则国家利益不外乎代表大多数老百姓的利益。大家普遍菜单上有鱼,出门有车,这就是国家利益。免费基础教育,控制失业率,这也是国家利益。职业体育?老百姓日子红火,酒足饭饱,打出第一个饱嗝曰艺术,打出第二个饱嗝曰体育。职业体育的成绩,在正常情况下,确实可以从一定意义上反映人民的身体素质——国家繁荣富强,百姓安居乐业,今个儿真高兴,身体倍儿棒,吃饭倍儿香,则很有可能体育竞技水平也会显著地提高。可是职业体育成绩优异,却并不能反过来作为国运昌的证据。就这么简单明了的一逻辑问题,是谁老喜欢往里头掺砂子? 

当然了,玩玩“球运昌”反推“国运昌”的游戏,还只是表面文章,虽说可恶,尚不至害命。真正可怕的是在别的领域也来这一套反推法:那些个擅长在人的心里头建生祠的——读过几本古书,知道“河汉清,圣人出”的道理,而现下岂止是圣人那么简单,“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那可是人民的大救星哪!救星既出,河汉焉得不清?于是速速治黄,治黄却不是三下两下搞得定的事,而救星——意外得很,竟然不是“万岁”的,那就得抓紧时间,总要有生之年清上它一清,方才功德圆满。既然如此,则按部就班治标治本等等原则也就只好事急从权。河道壅塞也好,高出坝外地面几十米流淌也罢,反正视觉上暂时算是清了,大救星一事固然铁证如山,“地上河”中学地理课本里还可以当作“奇观”来写哩。

回头看看开头时候的贺某人,他在体委的“独立王国”操出了一支乒乓球队——天下英雄莫能当,练出了一个陈祖德——首位把日本九段斩于马下的异国围棋手,球运棋运不可谓不昌了吧?而贺本人得了什么结果,那时候的“国运”又如何,大家有空不妨查查。


三 不等边三角形 

国家是什么人的国家?据说是老百姓的,因为政府是老百姓出钱养着的。好罢,那么政府把钱“投入”职业体育中去——在无论是北边东边西边南边“画了一个圈”,打从小有计划地圈养那么一小批天赋异基因人士,去“为国争光”——关于这个,老百姓明不明戏?或者说,老百姓究竟同不同意?若是有疑问或是不同意的话,有没有任何渠道去监督制约?有没有任何办法干脆拒绝出这份钱?那些个整天嚷嚷着王治郅辜负了“国家的培养”的旧式哥们儿,和愤怒地咕哝着王治郅黑了咱“纳税人”的钱的半新式哥们儿,能不能先用脑子里那二两肉想一想上面这几个问题?当然,要是觉着人民乃是政府养着的国宝级哥们儿,就不必看下去了。

没错,王和大多数所谓“专业搞体育”的,从小就是被“包”起来的,花的呢,自然是政府“统筹”之后的百姓的钱,该体系涉及三方的关系大概是这样的:

政府可以随意决定花多少银子来包养这群体育健儿,并附带养活一整套体育组织管理机构。每年特定几个时候把健儿们派出去“球运昌”,为国争光——国运昌。

百姓们通过纳税,“剩余价值”,或是别的多种多样的手段把银子交出去,由政府可着花。当然具体怎么花,花多少大家就甭管了。相应地,老百姓可以“免费”享受肿痒电视台为我们直播的健儿们“球运昌”——国运昌,心中涌起无比强烈的民族自尊心与自豪感。

健儿们呢?吃公家的,住公家的,刻苦训练,为国争光,到国际赛场上去一刀一抢,搏个……这么说吧,干得好的,教练主任得做,高等院校得“破格录取”,广告得拍,粗口裤子得穿,香港财神得嫁。

乍一看,岂止双赢,简直是皆大欢喜么!可把细之人就要发现一个小问题:该结构的重心偏得也太利害了,这个三边关系之中,真正握着刀把子的,似乎仅仅是政府这一边而已:

比如它今天可以大力投入搞足球,可也没人能阻止它明天改为全力发展卡巴迪。它可以决定参加这个,抵制那个,甚至说“不带你们玩”,关起门来搞咱们自个儿的“新兴力量运动会”。它可以发展祖国中医中药,搞鸡血疗法超声波红茶菌或是王八血类固醇生长素。当然了,最重要的一点是:它还可以随时出台各种政策,规定,协议,决定,比如规定你在海外干活收入中的固定百分比需要上缴,如若不然,则开除出XX队等等。

而老百姓呢?他们有权交钱——仅此而已,却无权不交。如果说他们有一日忽然觉得办基础教育这种事本来就是咱们交税的目的之一,实在没理由交完税后又用工资提留的办法让咱们“自发捐款”一把给希望工程,或者说,咱不想砸钱搞职业体育了,拿那银子给小孩子们修学校球场,中吗?很可惜,不中。这不是你们参政议政的范围,不要乱说乱动,练好橡皮图章举手神功就尽够了。

啊,至于运动员健儿们,说起来好象还是有一点选择权的——比如说,少体校体工队甚至部队文工团来招人了,你还是可以自行决定去或不去的嘛,当然了,中南海的来找伴舞又是另一回事了……好吧,但如果碰巧你并不属于家境殷实,成绩优异,前途无忧的那一拨,那么你签不签眼前这个卖身契?给你五分钟,要早拿主意哟!一咬牙,签吧。那好,来,跟正规学校教育说再见,过年过节保不定要留下来训练不能回家的喔——这可都是将来拿牌之后上得报的好东西。如果你运气好,在激烈的竞争中没有被淘汰下来,恭喜,你得到了为国争光的机会啦!当然,具体如何为国争光的诸般细节,会指示你的——吃药啦,陪练啦,让球啦,都要服从组织纪律,不要有抵触情绪。相应地,表现得好,等你过了黄金竞技年龄,那些追求上进的,有入主体委X协的仕途,那些讲求实惠的,有到海外当教练选手的钱途。怎么样,政府够意思吧?不过依据规定,你在国外收入的百分之XX是要回馈政府和有关部门的,好再投入相关项目中去么,你不至于顾着一个人发财,忘了本,不爱国是吧?哦,差点忘了,前头提的那些个天赋有限,没办法去为国争光,却又蹉跎过了青春岁月,没有接受谋生职业教育的,我们还有千千万万的省市县乡村体委,有各级体育院校的职务么?放心,政府是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当然,国家大了,工作有做得不完善的地方也是难免的哈……说不定哪一天,咱们又和国际接轨了,倒腾那叫啥职业俱乐部,到时候采用国际先进经验,熟归熟,人一退役咱们就钱货两讫,到时候你生老病死,咱们再不管的。对此你一定也是没有意见的了,就是有意见你又奈我何呢,是不是?

看到揪着王治郅“接受国家培养”这一点不放的这些旧式和半新式的哥们儿,实在无法不让人想起鲁大爷提到的铁屋子里头面临窒息的那些人,发现有人要破墙求生的时候,丫的们简直比铁屋子的看守还要愤怒几分,狂怒地嘶嘶叫着说:“当初看守长官让他们靠墙呆着,那是多大的照顾和培养呀!他居然想跑,还是个人吗?快按住他!长官!长官!我有事要报告!”

……


四 虾蟆绿

除了“国家利益”,在骂战里甚为popular的另一颗翻天印唤做“军队纪律”。通常流行的说法是“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而忠直之士一般会吼“把王治郅这个逃兵拖出去毙喽!”,正值篮协“决定”出台之际,很有那么点儿菜市口围观看客里头“嘿嘿,只是砍头?换作是我来审,早就论剐了!”的意思。

忠直之士的特点之一就是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比如说这个军人身份——他们一提到这个,眼放异光不说,嗓门都能高个八度出来,可同样作为一个中国人,俺一听到提起这个不由就有些胸闷气短——臊得慌!为嘛?你倒说说看,王算是哪门子的军人?

坦克兵?飞行员?潜艇水手?迎宾仪仗队?嫌丫高了。
文工团?陪首长跳舞?丫条固是够直,惜盘儿不够靓。
炊事兵?我看丫在耷拉死时候倒是尽往中餐馆钻来着……

再看看,嘿,不为别的,原来丫的耍得一手好篮球!类似案例还有那个刘师长,听说过不?加上当年的穆大个子,都是这一路的。据说小王现在的军衔相当于副团级,按鬼子这边标准差不多也是个中校的干活。是的,丫没有操过正步,没有站过军姿,没叠过方块被子,没吃过压缩饼干,更别说蹲猫耳洞,上刺刀玩儿命了,可是丫篮球打得好——丫就是团副!

各位知道和平时期军队里头的升迁有多困难吗?

好么,咱有个20刚出头的王团副,这成就怕跟林秃子弱冠之年当红军师长也差不了好多。慢着慢着,太唐突副统帅了,其实有个更好的现成的比喻:那什么,高俅,晓得不?足球运动员!靠精湛脚法从一般街头体育爱好者,到殿帅,到太尉,太尉啥军衔?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知道不!瞧瞧人大宋领导核心这胸襟,这气魄!啊,你说北宋就是这么亡的?少给我在这儿胡勒勒了,我举这个例子是要说明:咱们国家,运动员的地位就是高,国家一向重视,提拔运动员担任军队高层领导,那是有着悠久传统的!

所以说,这姓王的该不该毙?那是真该毙啊!瞧瞧政府军队是怎么对丫的?丫又是怎么报答的?

这里就要点一下扒衣队这个光荣集体的名,这支队伍秉承我军一向的优良传统,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从军区运动队转职业俱乐部,游刃有余,圆转如意。全国军队精英云集,一个外援不用,打得各路诸侯俯首称臣,那真叫大雪丫轻松,霜重色愈浓,打出了我们的军威国威……想想那些个资本主义国家,傻不愣登规定啥“国家不得与民争利”,纳税人花钱养了军队,军队就不好出头露面做生意跟纳税人竞争,别说职业体育联盟了,参加大学联盟也尽派些军校生虚应场面。咱们人民子弟兵才不理那一套!军民鱼水情,一家亲,分什么彼此?所以军队专门与民争利——啊,我说啥来着,我是想说军队地方友好竞争,共同进步,办个职业俱乐部咋啦?我们还要开Casino丰富群众指战员的业余文化生活咧。

扯了这么多,俺的基本意思就是:王可真是一支特殊军队的一个特殊机构中的一名特殊军人啊!丫是如此之特殊,忠直之士们用军令和军事法庭之类概念约束他的时候是不是也能谨慎一点,动动脑子,别牵出这么多手尾来。否则,发生诸如法庭要强奸罪嫌疑人出具不在犯罪现场A地的证据时,丫大声曰:“那时候我还在B地杀人呢!” 的场景,大家还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好。


五 率土之滨莫非犬儒 

前俩礼拜抡圆了半截砖在虚空中猛拍了几下,遂觉得非常之英明神武。于是收了兵刃手搭凉棚观看战果,才警觉到恰逢欢庆祥和团结奋进的盛会胜利召开之际,稳定压倒一切,怕是不会有多少回贴的,若有,则不外:

1. 不相熟而有同感的叹几句“说得不错,但还是莫谈国事”;
2. 不相熟的忠直之士看不懂,依旧双眼清澈地重复一些耿直的观点;
3. 知根底而有同感的笑骂几句“盛会期间乌鸦叫,拉出去抡圆了砍就有份!”
4. 知根底的忠直之士遵从“汉贼理论”,避重就轻,就着俺海外游逛的事实,开始骂汉奸。

而2,4却没有发生,一片丹心的青蛙恐龙香肠之类并无气泡浮上水面,这或许是盛会期间忠直之士们忙于学习领会会议精神或是协助维持大会治安之故,转念一想,又或许——两牺爬行的冷血朋友,也到了需要冬眠的时候。

那么就让俺——作为同样需要冬眠的动物,帮他们一个小忙,用他们的观点,继续进行一些双爪互搏。

其实忠直之士们中间还是有颇那么一些头脑半新不旧,新旧混杂的奇人的:前面提过,有些人很喜欢把“纳税人”什么的挂在嘴边,连“纳税人”这种概念都明戏,则知道“合同”,“契约”之类也是不足为怪的了。他们说:“别东拉西扯了!姓王的为了个人利益违反合同契约,见利忘义!无论是姓社姓资,都抹煞不了这一事实,也不会认同这个做法!”

如何,义正词严吧?惊叹号够多吧?没错,在现有制度下,我丝毫不怀疑王治郅肯定违反了某种妙不可言的“军纪”,多半也背弃了一些天机不可泄露的“合同”,不过面对这样的“军纪”,“合同”,以及这后面的那套制度体系,你是支持王治郅去违约,还是坚持要王原样不动地履行它们,可以说明许多问题。

俺也相信,会有那么一些人反驳说:“我反对篮协的决定!但大致的做法也不对!” 等等等等,再附加更多的惊叹号。对此,我的回答会是:“这是典型的犬儒(cynicism)——并非古代愤世嫉俗的清流型犬儒,而是后世玩世不恭型的同流合污型犬儒。” 他们所干的一切,无非是抱怨几句刽子手体刑难看,不会打扮,同时却把鬼头刀双手递了上去:究竟站在哪一面,那是一目了然的——因为当个体对抗集权制度的时候,个体是易受舆论的攻击与伤害的,而集权制度却不会,所谓:笑骂由他笑骂,好官我自为之,就是这个道理。

这件事里,在那里作一种深思熟虑的满脸公允状,两边各打数目不等的一些板子,就是这种态度的写照。

王治郅所干的所谓伤天害理的那几件事,有达到足以让一个独立思考的人对之刻毒诅咒,落井下石,甚至幸灾乐祸,除之后快的地步吗?呜呼!除了帮闲,乡愿和犬儒,俺再想不出别的解释。

高手说过:专制造成犬儒。详细点儿解释的话:专制做了乌托邦的广告,实际出来的成品则类似于地狱,于是官逼民反,于是暴力镇压,幸存下来的理想主义者和非理想主义者,俱都变成犬儒。更可怕的是,犬儒看起来不但会传染,而且能遗传:我们这个坛子里头,据俺所知,和俺差不多,绝大多数都是上不了三张的年轻人,镇压的时候除了晚饭时看看新闻联播里油焖活人,怕是也没啥进一步切身体会,然而一脸犬儒像的却已经不在少数——凭记忆摘一段话:

世上最让人沮丧的事情,莫过于年轻人变成犬儒。因为他们还未追求就已放弃,还未长成就已衰老,还什么都不明白,就已经什么都不相信了。


六 玩儿的就是理想 

王团副此次“叛逃”,看客聒噪声中,两极分化的情况比较严重:赞的说他是为了理想孤身抗暴,不幸为贪官愚民所谤,直堪与岳飞袁崇焕比肩;弹的则斥其见利忘义,卖国求荣,恨不得将其与洪承畴汪精卫同列。这可真是好起来上九重天帮玉皇大帝盖瓦,翻了脸就下十八层地狱替阎王老子挖煤——了不起的国内教育这些年来对于人的思维方式与能力的影响,可见一斑。

就聊聊理想。

理想这东西,说起来很炫,做起来巨难。这几天坛里又有老乔下不下神坛的话题泛起,不时又听到句把句“世纪最伟大的运动员”之类。实话说吧,就算老乔黄大仙附体,卯起来又给咱来个带病作战,最后一击什么的——再大胆假设,就算丫再拿上几个戒指,甚至戴到脚上去,世纪最伟大运动员这尊号,阿里称第二,老乔决称不了第一。

为嘛?就说一条!

老乔当年第一次退役却是为哪桩?最不堪的说法是赌球得罪了黑社会,被笤帚赶出去的。最冠冕堂皇的说法无非也就是无敌是最寂寞,所以追逐童年的梦想抡棒子去了。再看看阿里,人在如日中天的时候,拒绝应召去越南打仗——抛弃一切去放羊——呃,俺的意思是抛弃一切甘愿去坐牢。甚至当局极力暗示丫的只要同意当兵,大面儿上过得去,一定会把丫安排在国内的职位上,不用真去越洋流血,丫也梗着脖子,硬是没有低头。

金腰带?不要了!坐牢?几时派车来接?老子洗漱用品都准备好了!掷地有声一句“越共可没管我叫Nigger!”,数十载之下,犹自振聋发聩。

那可是整整六年黄金时光!六年!一个重量级拳击手,有几个这样的六年?可人家为了那么一个理念,自动放弃作为一台印钞机的权利。人这玩儿的可真是理想,一点不带掺假的!

怎么比?没得比!

俱往矣!那今天的王团副玩的是理想还是美刀?不好这么简单粗暴地归类,但有几点俺要说说:

王若是不生“非分”之想,在扒衣“俱乐部”一路干下去,等到了刘旗手的年纪,少说也是个师级吧?师级什么概念?俺以前辗转认识一个非野战军装甲团的团长,高兴了周末就能邀请俺去开坦克,履带翻得土坷垃满天飞,柴油发动机震的耳朵生痛,回到团部,来自农村的虎头虎脑的勤务兵们负责倒酒,没命令绝不敢坐,叫他们洗裤衩大概有些夸张,可让端个洗脚水不过是小意思而已。

坛里有当记者的,也贴过国内几个篮球运动员开什么车。王开的是奔驰越野,也就是老美这边所谓的SUV。这车在国内什么价钱?总在人民币百万上下吧——中国人花钱的方式大家又不是不知道:银行里没有几个百万,住的房子不上百万,能放心拍出百万去买辆车?说实话,王现在在LA虽说实打实挣二百万美刀一年,未必就能买比这贵多少的车。

何况NBA合同到期,钱货两讫,生老病死,各安天命。而国内体制对于几个顶尖儿的忠臣,可是管养老的——你且等着看刘师长是不是离休待遇。所以说了,王要留在国内,一不会无权,二不会缺钱!前几天还有个小朋友在这里小脸通红地吆喝“王治郅,回国上街小心被揍!”呢,嘿嘿,不是俺看扁了你,如今年成不好,失业率高,黑社会都打折创收,就凭你爹妈那点血汗钱,也敢上街跟人开大奔的大款玩这种砸钱的把戏,还是仔细自己的皮吧。

也别扯远了,王这次选择,牺牲的既得利益恐怕够这坛子里直着嗓子喊爱国的几位砸锅卖铁工作几辈子的,他到底是不是为了对篮球的热爱咱不敢说,可怎么着也比哥几位看着象个奔理想去的主儿,不是吗? 

老美现在被抓的嫌犯,无论贫富,除非自己放弃,否则总有获得律师咨询的权利,有银子的如O.J.,固然可以雇考克伦那样的腕,没钱的如街头的失业者,公家也得出钱帮你请。这个权利哪儿来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不是,是一个在押犯在监狱里头自个琢磨的,然后给外头的律师写信,最后通过打赢官司,写进法律。该事件也成为一个重要案例,也就是所谓的landmark case,在美国法律的进化史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该囚犯玩的是改良法律的理想吗?也许是,但也许只是想改变自己的处境罢了。但动机此时并不再那么重要,我们看到的事实是:一个人对不合理制度的提出挑战,并最终让制度作出了改变。

而这事情之后,王团副是否一飞冲天,就此成为一个NBA明星,那又是天知道了,但由此提出来的这些制度问题却是再也藏不回去。今后中国的体育天才们,在签卖身契的时候,不免会有些想法,现役的运动员们,为了自身的利益,也许亦会有所动作。这个夏天,除了王个人摆脱桎梏,未来的意义也就在此吧。


七 Hate the audience 

世锦赛亚运会连着两个大窝脖儿,觉出疼来了!这下子父老乡亲外加不那么老和不那么亲的俱都炸了窝,恨得不行,说是要寝皮食肉,不过牙口不同,风味各异,有的是要剥王非的皮,有的则是恨不得吃信兰成的肉,也有幻想加入黑社会或宪兵队的,希望把王治郅“揍一顿”或是“拖出去毙喽”。

最后那一种,前几篇俺已经无微不至地关心过了,现在来帮助帮助前两类。王非信兰成这两个忘八蛋着实不是东西,哥们不才——今个来骂他们一回!王非你个脑积水的,你家老汉都在那有出气没进气了,你说你还巴巴儿地跑去高丽棒子那里丢什么脸?嘿,你丫回来还给我装孝子?还有那个姓信的,你看看你干下这事儿,简直就是一团糟,如今朱总理都怒了,袁局长也保不了你……

再怎么着?俺真没词儿了。

还是掏句心窝子话罢:其实王非信兰成,都是普通的人,都是不坏的人,都是和你我一样,一个鼻子俩眼儿,开干之前硬,干完之后软的人。他们只是凑巧身处这个体系之中,恰逢其会,在那个时候坐在那个位置上罢了。依我看完全有理由相信:王信现在的位置上换了你我,或是另一些叫的欢实的上去,非但不会搞得更好,只怕还会更糟。

还是那个主张:骂个人之前,一定要骂制度,骂制度之前,一定要看土壤,看土壤呢,请先低头看看我们自己——王非信兰成的身上有我们,我们的身上也有王非和信兰成——这一点看看这个夏天以来坛里的发言就很清楚。前头提的这些寝皮食肉派,黑社会派,宪兵派们,就是当前这制度的土壤,他们不改变,当前的制度非但不会消灭,还要欣欣向荣。

西谚云:Don’t hate the playa, hate the game!给丫加一句:Don’t hate the game, hate the audience!

前前后后,就想到这么些,搁笔吧。


(全文完)


始发日期:2002年11月9日——11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