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鳄鱼东南飞

如果有人严肃地告诉你:在一次高中生扣篮大赛里,有人连续做出了单手大风车扣篮,双手大风车扣篮,胯下绕腿扣篮,单手罚球线起跳扣篮,双手罚球线起跳扣篮……你相信吗?

好,第二个问题: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而他输掉了这次扣篮大赛,你信不信?

还有:这个怪物,加上战胜他的那个人,双双高中毕业,去了同一所大学,这你又信不信?

你最好点头,因为这篇文章就是关于他们的故事。

2001年,大家在目睹了一年前Vince Carter在加州奥克兰的非人表演之后,想必对Mason,Davis之流的拙劣把戏嗤之以鼻,感到极度失望。其实大家只要耐心等待,把台调到当年的麦当劳高中全明星赛的扣篮比赛现场,你或许就能迅速忘记Carter。

当初日本人的漫画Slam Dunk里头,一票高中生居然可以从容表演空中接扣,反日分子“意淫”骂声不绝——如果排除掉艺术夸张成分,这骂得其实有理——看看日本国家队一年能搞成几次比赛中的空接?相对而言,反美分子就有些失语:老美这边,大抵营养还是要好些,一到高中,学校体育馆里的蓝筐就不大安全了,甚至还有初中就能扣篮的奇人异士。

我们文章的主角之一James White,就是个十二岁能扣标准筐的主儿。

我第一次看到这个James,是在一个黑人的篮球网站上——对,就是那个短命的hoopstv.com,当时曾经标榜“如果篮球是你的教,本站就是你的庙”。却说那天正看站里一篇报道,是关于某两个大城市出生的篮球高手们互别苗头的一场娱乐比赛,内中有一方是华盛顿特区。在该比赛半场时举行了扣篮比赛助兴,文章提到几个列席的成名人物表现平平,反倒是邻近的马里兰来的一个高中生表演了罚球线起跳双手扣篮,将气氛煽到最高。

有篮球场就有那几根线,有那几根线就有了是非——能从罚球线起跳扣篮,虽说不比拿了总冠军,但也总能替你在民间的口头文学中找到一席之地。随着时间流驶,人类体能不断提升,罚球线起跳扣篮也从Dr. J的抓球跑勉强扣入进化到Jordan的标准三步跑篮起跳加空中拉一小杆,下一步的合理轨迹自然是双手啦。Carter在00年的比赛中确实也表现出这种野心,可惜他是个典型的双脚起跳远强于单脚起跳的类型,做这种田径动作实在是力有未逮:那一扣跨进了罚球线大半步不说,空中姿态也够僵硬难看的——不过此前几扣太变态,这最后的小小败笔大家就宽容地不予追究了。天纵奇才的Carter尚且如此,当看到有高中生能从罚球线起跳双手扣,我脑子里第一时间的反应非常李敖,那就是:鬼扯、鬼扯、还是鬼扯。

可隔几天就看到了网上整理出来的视频,一个戴着头箍,穿着大白T恤,看上去瘦得风吹得起的黑小孩,踩着罚球线起跳,在空中双手把球拉到头侧,然后干净地灌进去,还真是白衣少侠御风而行的样子。视频不大,清晰度很一般,我满地找下巴之余,心里也不是没有怀疑——比如,那是不是个标准场地?这年头网上什么东西没有,大家已经把自己的理智锻炼得跟陶瓷复合装甲一样坚硬。

接下来自然是“Google告了消乏”,查出来确有其人:James White,1982年生,目前身高在六英尺六到六英尺七之间(1.98米到2.01米),美国马里兰州人氏。他们家看来显然是很中意这个名字,因为他老兄实际上已经是家族里的James White四世——他老爹:James White三世,负责马里兰州某邮局的一台分信机。四世自十二岁第一次扣标准篮以来,身经村乡县市各级扣篮比赛无数,未尝一败,江湖人送匪号Flight。

后来,hoopstv.com这庙在网络经济的崩解声中与无数其他大小泡沫一般破灭了。而Carter同学则是声称不愿被贴上“只会扣篮”的标签,加之据说染上了什么“弹跳者膝”的恶疾,不再卫冕扣篮大赛。于是留给我们的就是跳过撅起屁股扮鸵鸟的队友或是头箍蒙眼在虚空中乱比画一气的滑稽戏……直到——01年麦当劳全美高中生明星赛。

这个旨在让未来职业明星与全国观众先混个脸熟的活动,五脏俱全,自然是少不了大家喜闻乐见的三分远投及扣篮大赛,而那一届——01年,参赛名单里头James White赫然在列!

预赛一轮已毕,势态一目了然:Jame White那年若是参加NBA的扣篮大赛,冠军就是他的,根本没悬念。他在预赛三扣,分别是一个单手大风车——脑袋差不多跟筐齐平,一个胯下换手——脑袋还是跟筐齐平,一个罚球线起跳的单手举火烧天——脚刚好踩线,虽然没有老乔的那一下空中顿挫,可最后完全是居高临下砸进去的,显然是行有余力。这三扣个个都是NBA扣篮赛冠军水准,干净利落地拿下预赛第一。参赛余者碌碌,弹跳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不显山不露水地排在第二的是一个白人,名叫David Lee,为了方便,我们不妨粗暴地叫他李大卫好了,此人密苏里人氏,身长有六尺九的样子(约2.06米),在高中世界里显然是打中大前锋的。

决赛开始,依然是每人三扣。几个进决赛的显然是看了White的威力之后不战自败,不是心灰意冷地敷衍就是勉强去试一些力不能及的高难动作,虚晃几抢就坐到场边当观众了。倒数第二出场的是李大卫同学,只见他把球往篮板附近一抛,疾步抢上……没接到,时间算差了。观众中发出笑声——大家都已经等着看冠军了,龙套还是自觉一点罢。李自己也惭愧地笑笑,低头挥拳激励了一下自己,走到三分线回头,又抛了一次。这次他接到了,不但接到,而且顺势绕了一个胯下,换手把球扣了进去。这一下全场沸腾,没有人料到这个已经摆了个乌龙的白人居然完成了如此高难的一扣,一时欢声雷动。其实这一扣跳得并不高,但李做的利索,显示出很强的身体协调能力与球感。裁判们乐得顺水推舟,给出了69分——差一分就是满分。

第二球李背对篮板站在罚球线附近,把球由腿间向后砸,球弹地再打板,李转身面筐接球,然后在空中转了差不多一百八十度把球反扣进去。观众们又是大乐,给了个碰头彩。这一招说来难度也着实不低:那一下两次反弹的抛球,角度力道的拿捏需要极为精准:过去不少球感好的后卫球员在扣篮赛用过——比如原火箭夺冠功臣现电视解说Kenny Smith年轻时候参加NBA全明星扣篮赛就耍过这招。Smith那次抛的球其实还弹高了,弹跳平平的他是先用一手挂筐,另一手才够到球赖进去的。观众喜欢,可做裁判的Dr. J不买帐,立刻就给了个最低分,搞的Smith很下不来台,直嘟囔:不是每人都能罚球线起跳……这回李一次成功,且在空中还有余暇转体,麦当劳的裁判自然也没有当年博士这么高标准严要求,这一扣又得了个68的高分。

第三球李干脆把娱乐大众进行到底,把球对板一抛,然后三两下把上衣扒了,跑过去空中接扣。他长得本来就高,这一下脱衣舞还拖泥带水,类似踮脚挂猪肉,不过极富喜庆表演色彩,观众又是轰然叫好,裁判们也都合不拢嘴,大家一起哄,再次给了个68分。

三球下来,居然没有低于68的,合共205分。White原先也跟着观众欣赏李同学的插科打诨,在那里鼓掌叫好,乐不可支,这一下才意识到事态有些严重——显然光是不犯错误已经不够,如果不能拿出点压箱底的玩意儿,好好地娱乐一把观众,继而影响裁判,他这扣篮比塞自来不败的纪录可就要不保了。

White在如雷的掌声中上场,看上去有些紧张。他在场边起跑,来了一个溜篮底的折刀式收球反扣。这一下跳的又是极为夸张,电视解说评曰:运气不错,这人溜篮而过的时候,随时都可能会把自己的鼻子卡在网眼里。可是裁判们大概还沉浸在李同学的精彩演出之中,一毛不拔,只给了个66分。

这下可把White逼进了死胡同:只有在接下来的两扣里都得到满分才能击败李夺冠了。他显然也从场边的兄弟伙们口中听到了这个计算结果,抱球苦思了一会,然后扬臂向观众举起两个手指——我心中立时一凛,明白这手势怕是与丘吉尔无关,而是在宣布那个动作要出来了。他果然开始持球慢慢往场另一边走,球员,工作人员,闲杂人等纷纷往两边分开,露出一条窄道,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White在离筐几乎整个纵向球场的距离停下、转身、运球、起跑,在中线附近为了调整步子用双手接球然后再运,踩正罚球线发力蹬地,然后,

他——


飞飞
飞飞飞
(此处具体行数可视页面空间自行决定之)

在此特别鸣谢温瑞安同志

当年网上视频模糊的奇观,在全明星赛的电视屏幕上重现。

他落地,强大的冲力让他年轻的膝盖弯曲,几乎完全蹲到了地上。

比赛短暂中断,观众冲进球场……70分满分!

第三扣,他已技穷。一个勉强的双手风车——他算得上相当好的双脚弹跳者,但并不是出类拔萃的双脚弹跳者——双手风车乃是当年人类电影精华的得意之作,对双脚弹跳要求奇高。White选了这个动作,基本上是鲁班门前弄大斧:虽然威尔金斯本人并不会找回青春来这里跟White一较高下,但White前几个扣篮太过惊世骇俗,让大家忍不住就要用历史标准来衡量他。相似案例可见Carter尝试罚球线双手:一样的战略错误,不一样的结局——White没能得到满分,2001年麦当劳明星扣篮赛冠军:David Lee。

James White在生命中第一次输掉了扣篮比赛。

同年,他们俩都加入了佛罗里达大学篮球队,队名:鳄鱼。

没有人相信鳄鱼会飞,可那一年我信。

佛罗里达大学被短暂地列为全国大学第一种子,在球迷自办的NBA选秀网站上,White和Lee被双双放在03年模拟选秀的第一轮,White更是被排在榜眼的位置上,第一?Lebron James。

那年的鳄鱼队兵强马壮,少壮教头多诺万师承当年肯塔基小油头帕提诺,攻守有序,法度森严。作为新人的Lee和White虽然常常是队中的第六和第七人,算得上王牌替补,但在保守的战术调度中实际上场时间十分有限。

鳄鱼们杀入NCAA锦标赛,在第一轮打到第二个加时还剩29秒时尚以2分领先并握有球权,却因边线球发不出来造成五秒违例把球权拱手让人,结果在仅余0.2秒时被对手投进再见三分球,以最让人心碎的方式结束了赛季。

次年,James White离开鳄鱼北上,转投东岸劲旅辛辛纳提大学篮球队,因为转学需要坐一年的球监,整个02-03赛季都没有上场。坊间传闻转学原因是与多诺万不睦,想要获得更多的上场时间。此间他动了膝盖手术,切除囊肿并修复受伤的半月板。

David Lee留在佛罗里达,出任先发前锋,统计数字中规中矩。鳄鱼再次在NCAA锦标赛首轮出局。

日前03年选秀结束,Lebron James不出意外高中状元,探花是东欧青年才俊。球迷选秀网站04年模拟选秀已出,不再有White与Lee的名字。


始发日期:2003年7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