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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贝壳头,睡眼煞星

  下头个别段落估计大家看着眼熟,之所以有这种尸体零件拼成科学怪人的效果,原因(鼓声)自然是一稿多投,笑。 听说国内许多作家正长篇大论地为一稿多投写文章辩护,在此表示支持,笑。

中国古代有所谓显学。

同是一帮搞理论做学问的,怎么才能成为显学呢?诀窍就在于积极地把自身理论和当代实力人士的实践结合起来。一旦事成,是要挂六国相印,或登天安门城楼的。这一派的祖宗是孔丘,不过手艺不精,没能搞成——只好回过头去继续搞理论,当他的教育家去。可儒学最终是成了最大的显学。

对岸的日本似乎没有显学,不过有“显艺”:那就是围棋——下得好的,银子大大的有,高官得作,骏马得骑,每年还可以去天皇前头献艺。因为前景诱人,竞争就凶,经常有下棋下到吐血的。话说有那么一位吐血的——当时有数的高手之一,在争天下第一的时候败下阵来,出去散心,遇上个十七岁的小孩,也是学棋的,那就来一盘吧。围观者众,七嘴八舌,都说小孩要糟,唯独一哥们儿不同意。又下一会儿,高手真个输了,观战的多是练家子,惊讶之余,对那位异议分子的棋力也是佩服不已,纷纷打听其师承门派。该人对曰:“俺是个医生,并不懂棋理,只是某某着之后,该高手的耳朵突然发红,此乃人体惊急之下的自然反映,再沉得住气的高手亦不能掩盖,是故知道小孩要赢。” 大伙儿俱都叹服,不出几年,小孩天下无敌,被誉为日本国一百五十年来之棋豪,是为本因坊秀策。那一手棋也留名青史,是为“耳赤之妙手”。

当初看这本书,对那医生最是服气——因为印刷质量太差,棋谱模模糊糊,待要崇拜秀策的高明也无从下手,笑。如果非要在篮球界找这么一位医生式的人物,我觉得首推Sonny Varccaro。这位老兄一辈子也没有打过任何有组织篮球,但显然很会看耳朵——或者精通麻衣神相:八四年在帮Nike搞市场战略的时候,力排众议签了一个瘦精精的北卡弃学生——名叫Michael Jordan。九十年代Sonny与Nike老板闹翻,转投Adidas,鬼手迭出:连续两年花天价签选秀会上的高中生,结果整个球鞋市场生态为之改变:九六年签的叫Kobe Bryant,九七年的那个,我们现在一般叫他:

T-Mac。

Varccaro有没有看T-Mac的耳朵,若是看了又究竟该如何看,我不是很清楚——否则挣大钱的就是我,不是他了,笑。不过这T-Mac倒实在称得上“生有异相”四个字,你看他那一对招子,总是睡眼朦胧不说,似乎还可以同时看两个方向,怨不得在场上视野广阔,笑。好了,拿人的先天生理特征说事是很要不得的,就此打住。

不过这对睡眼,搞不好并不是拜父母所赐,倒很有可能是在多伦多睡出来的。想他当初一介高中生,97年NBA选秀雀屏高中第九名,那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场大富贵,可也就此不得不背井离乡,离开阳光明媚的佛罗里达和老妈的烹调手艺,孤身去了冰天雪地的加拿大讨生活。立脚未定就发生了一系列事情:先是当初选他的贵人——微笑刺客与球队高层不团结,大家只好分道扬镳;然后刺客的嫡系,队中王牌新人王Stoudamire心生不满,坚决求去;队伍没了领袖,战绩低迷。而教练Walker对这高中生是怎么也看不上眼,百般挑剔;更不用说NBA那迥异于高中比赛的节奏与强度了。一切发生得太多也太快,T-Mac只觉得头晕目眩,难于应付。与教练的矛盾,队友的隔阂,少的可怜的上场时间……一堆挫折苦恼再加上严重的思乡病,让他每天有十七八个小时都在鸟瞰多伦多市中心的高层公寓里头昏睡。进入联盟的第一个年头就在这种冬眠中过去了,数字客气点说也就是差强人意,根本对不起乐透区的身价,反倒替那些本来就对高中生进NBA打球持反对态度的提供了活生生的证据。

而Sonny Varccaro在T-Mac双脚踏上NBA的木地板之前,硬是说服Adidas跟T-Mac签下了一千两百万美元的巨额广告合约。当T-Mac在NBA的第一季结束的时候,说实话Sonny看起来完全不象一个伯乐,倒象是个笨伯。回头再看,这就是为什么伯乐相马,而我们赌马的原因了,笑。顺便说说,在签Kobe这事上,我们都知道伯乐并不止一个,除了Sonny,至少还有个Jerry West。而T-Mac这件事上,其实也有不为人所知的幕后暗黑伯乐——那就是公牛队眼光手段同样毒辣的克胖子。97年选秀之时,他就谋划用当时联盟第一小前锋Pippen去换高中生T-Mac,可惜事机不密,消息传到了乔老大的耳朵里,结果自然告吹。可惜,当时这种种风吹草动,大部分善良愚昧的人们却没有予以足够的注意(各队的经理和球探们,说的就是你们了)。

接下来的两年里,情况慢慢有了转机。T-Mac逐渐适应着新的生活,教练换成了比较友善的Uncle Butch,对了,他的远房表哥Vince Carter也来到了队里,异地逢亲戚,孤寂之情自是大减。场下上了正轨,场上的数字跟着就开始长。表兄弟组成的后场——虽然T-Mac在许多时候还是作为板凳奇兵上场——使猛龙成为联盟最具观赏性的队伍之一。98-99赛季T-Mac成为联盟中后卫位置上盖帽第二多的:第一位则是他表哥,而下一季更多的上场时间让他登上了第一。当然,猛龙依然是他表哥的队伍,全明星扣篮大赛一役,天下归心。而T-Mac,则被“慷慨”地定位为他表哥的影子,乃是新时代的Pippen一流人物。

没人知道T-Mac的真实想法。

还在冬眠时代,眼看着Adidas早一年签下的Kobe在LA大红大紫——面对媒体侃侃而谈,入选全明星,挥手赶开来帮他单挡的马龙……T-Mac脑子里就回响着一个声音——不,和李大师无关,而是那句“大丈夫当如此”和“彼可取而代之”的混音。

在多伦多第三年的季后赛,对上强敌尼克斯,Vince磕磕绊绊,T-Mac大放光彩。赛季结束,T-Mac签约奥兰多。余下的,是历史了。

在奥兰多让人目瞪口呆的第一个赛季一过,T-Mac的签名鞋自然提到了Adidas的议事日程上来。九十年代后期,美国篮球鞋市场在鼎盛之后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萎缩,运动鞋公司往外递广告合约也不象过去一般痛快,不少球员被拒绝续约,甚至一些大明星延续多年的系列鞋款也告中道崩殂。而在这个艰难时期还能在大体育品牌下推出个人代言冠名鞋款的,无不是球技,人气,形象的上上之选。

T-Mac显然符合这个要求。

2002年1月18日,T-Mac的第一双冠名篮球鞋上市,是为Adidas T-Mac 1。

关于这双鞋的第一点有趣之处是,在篮球鞋设计这么一个男性占统治地位的领域之中,T-Mac 1的设计者却是个女孩子,她叫Natalie Candrian,是个在美国读工业设计的外国留学生,毕业后加入Adidas,进入球鞋设计圈子不过短短三年。而作为一个运动鞋设计师,她拥有许多鞋子——其中没有一双是运动鞋。

有趣。

这评语也适用于这双鞋。看到T-Mac 1,首先让大家眼光挪不开的就是鞋头那多边形的,一直包裹延伸到脚弓的类似贝壳的设计。这个改良“贝壳头”,配上传统的鱼骨纹防滑鞋底,似真皮外观,再加上那必不可少的三条杠……凡此种种,可以视为是向已成为Adidas经典之作的SuperStar和ProModel等款式的一种致敬。当年Hip-Hop文化发硎之时,一双配上粗大鞋带的Shell-Toe,可是流行人士的必备。此鞋在向传统寻根之中又蕴含毫不隐讳的现代元素。正值当前Retro(复古)之风劲吹的时尚大环境,设计理念确实是十分的成熟讨好。

简明有力,棱角分明的总体外观,加上目前大多数高档篮球鞋采用的隐藏中底贴地设计,让这双鞋看上去简洁,流畅,优雅,迅捷——一如T-Mac的球风。

鞋子的技术细节很简单,还是Adidas已经颇为成熟的adiPRENE加Torsion——就我个人经验而言,这个组合若是遇上体重较大的穿着者,耐久性不佳——不过这个人群显然不是T-Mac 1瞄准的主要市场,而球鞋也不是什么耐用消费品,对于大多数锋卫摇摆人来说,T-Mac 1毫无疑问可以提供有效的减震支持。

如果还有什么补充的话:追随最近的潮流,这鞋的帮开得比较低,对于脚踝特别需要环绕安全感的朋友,可能得有个心理适应过程。此外鞋跟处有个椭圆形一号图案,估计是Adidas准备拿来作为T-Mac品牌系列的标志,不过简单到近乎寒酸,我当时就觉得这东西就象Nike乔丹鞋一代上那个带翼的篮球:权宜之计——长不了的,T-Mac二代证实了我的想法。

在魔术的第一年,少了意料中的真命天子Hill,代理领袖T-Mac技惊四座,一个赛季下来,联盟大腕的地位不可动摇——原先只是工资意义上的,现在则几乎再没有人对他的能力有所怀疑。Hill伤愈回来只有甘做副车不说,连表哥Vince几乎也被盖过。风头一时无两,Adidas趁热打铁,T-Mac 2紧锣密鼓地于同一年11月新赛季开打之时推出。

T-Mac 1销量喜人,2代的设计师自然还是原来的Natalie。其实几乎根本不用介绍设计人选,因为1,2两代之间的相似程度和血脉关系是一目了然的。头脑活络的市场人员对此的解释是:优秀运动员几乎时时刻刻——每年,每月,每天都在他们的篮球技术中增加一些新的东西,使自己更为优秀,但有些时候,进步还要依靠减去一些东西——减少多余的体重啦,克服不必要的多余动作啦,等等等等。而T-Mac 2代显然就是这个理论的产物。

用美女设计师自己的话来说:2代是1代的“幽灵版”。鞋头那有棱有角的Shell-Toe被剥掉了,取而代之的只是原来代表贝壳花纹的几根线条。去掉了外壳的2代比起1代来减轻了差不多一盎司的重量——这对要在木头地板上花大量时间的运动员是很有用的,而整个外观也因此变得更加圆滑,更流线型了。一个新的T-Mac标志出现在脚踝附近,是由T和M两个字母,再加上T-Mac的背号“1”共同组成类似篮球表面的纹路,比起上一代来,这个标志要耐看得多。

技术方面,改变亦不大,除了保留adiPRENE和3D Torsion之外,最大的进步是增加了弹性内部衬套,提高了穿着的总体舒适性。鞋帮还是一如既往,开得比较低。

总而言之,只要你满意1代的外观和表现,你多半也会喜欢上2代的。保留成功的原始设计,下功夫做些微调——小革新小修改,而性能确有提高,这实在并不算个坏主意。

就我个人而言,我喜欢看T-Mac的球,而T-Mac 1代和2代也是少数我欣赏的Adidas设计——至少,它们没有像许多其它当前的篮球鞋设计那样,陷入以“汽车为蓝本”的恶劣俗套中去——这些年来,这个可能是源自飞人鞋的设计理念已经形成一种很糟糕的设计误区,在很大意义上限制了设计师寻求灵感的来源。

有名的球鞋评论网站Kicksology对设计师Natalie进行了长篇访谈,她坦陈自己就绝不在别人的成品——包括任何汽车设计——中寻找灵感,因为那会扼杀自己的风格。有趣的是当Kicksology的人问道:

Adidas是否有与Nike迥异甚至相反的设计理念?传统的美式设计喜欢把自己的科技含金量显眼地暴露出来——参见Nike那些大得离谱的空气垫,怪模怪样的Shox胶柱子,都是生怕顾客看不见;而Adidas是不是就会含蓄很多,采取“遮”的办法?这是否可视作美欧设计思想的差异?

Natalie回答时显然犹豫了,我猜她很想表示同意——这个说法确实很有意思,但她最终还是模棱两可地糊弄过去了——正值此时,Adidas模仿Nike Shox的所谓a3技术正在展开庞大的宣传攻势。

不过她的作品作了非常好的回答。


始发日期:2003年7月